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章 正經人誰寫功績簿啊?

第1章 正經人誰寫功績簿啊?

2026-09-18 16:51:20 作者: 風中說書

  月色如霜,灑落山林。

  深秋的夜風掠過群山,捲起滿地枯葉,也帶來了刺骨寒意。

  一座無名山崖上,五道人影遙遙對峙。

  站在崖邊的,是一名身穿綠色七品官袍的中年男子。

  此刻的他面色慘白,汗如雨下,身上的官袍早已被沿途荊棘撕扯得破爛不堪。唯有胸前那隻象徵文官身份的雉雞,依舊昂首挺胸,頗有幾分可笑的威嚴。

  在他對面,四名身穿飛魚服的真武衛正緩步逼近。

  為首之人不過二十餘歲,容貌俊美,甚至透著幾分陰柔。

  然而,他肩頭那枚猙獰的虎頭護肩,以及腰間懸著的精鋼直刀,卻讓人不敢有半分輕視。

  楚昭然左手輕搭刀柄,唇角噙著一抹冷笑。

  「宋大人……」

  話剛出口,他忽然頓住,抬手在額頭上輕輕點了兩下。

  「瞧我這記性。」

  「如今應該叫你——賈炳仁才對。」

  楚昭然微微眯眼。

  「我勸你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如此一來,至少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賈炳仁一言不發,只是不停向後退去。

  直到半隻腳踏出崖邊,他才猛然驚醒,回頭望了一眼。

  下方雖不是什麼萬丈深淵,卻也足有百丈之高。他一介文人,若是掉下去,那便只有粉身碎骨一個下場。

  賈炳仁艱難咽下一口唾沫,轉過頭來,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楚昭然,嘶聲吼道:

  「你們這些朝廷鷹犬,謀害忠良,就不怕遭報應嗎!」

  「忠良?」

  楚昭然停下腳步,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我們確實是朝廷豢養的鷹犬。」

  「不過……」

  他上下打量賈炳仁一番,語氣中滿是譏諷。

  「閣下這『忠良』二字,又是從何而來?」

  

  賈炳仁咬緊牙關,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本書冊,用力擲向楚昭然。

  「我這些年為官所做的功績,皆記錄在冊!」

  「你盡可查看!」

  楚昭然只是往旁邊側了一步。

  啪嗒。

  書冊落在地上,沾滿塵土。

  楚昭然低頭掃了一眼,搖頭道:

  「正經人,誰給自己寫功績簿啊?」

  「你——」

  賈炳仁面色漲紅,抬手指著楚昭然,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那我便說與你聽!」

  「我治理萬年縣五年,任內倉廩充實,百姓安居樂業。縣中無乞丐流民,盜匪銷聲匿跡,真正做到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我離任之時,百姓贈我的那柄萬民傘,便足以證明我所言非虛!」

  「呵。」

  楚昭然輕笑一聲。

  「那又與我何干?」

  話音落下,他的眼神驟然一冷。

  「還不束手就擒!」

  楚昭然腳下一踏,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模糊殘影,如鬼魅般掠至賈炳仁身前,探手便向他的肩膀抓去。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嗖!嗖!

  兩道破空聲驟然從密林中傳來。

  兩枚碎石一前一後,分別射向楚昭然的手臂與面門!

  楚昭然動作不停,真氣瞬間灌注雙腿。

  足尖輕點地面,他的身體驟然向前平移數尺,兩枚碎石几乎貼著他的衣袖掠過。

  可這一閃之下,他也越過賈炳仁,半邊身子探出了懸崖。

  楚昭然臨危不亂,足尖再點。

  腰身一擰,整個人在方寸之間強行轉向,硬生生將身體拉了回來。

  與此同時,他左手往前一推。

  賈炳仁踉蹌著跌向前方。

  楚昭然腳步一錯,緊隨而上,右手往前一撈,直接抓住賈炳仁衣領,將他整個人提在手中。


  也就在這一瞬,一道水色倩影從山林間飛掠而出。

  劍鋒如電。

  一點寒芒,直指楚昭然的右手!

  楚昭然輕笑一聲,右臂陡然發力,直接將賈炳仁擋在了身前。

  「救命!」

  賈炳仁駭然失聲。

  來人顯然沒料到楚昭然竟如此不講武德,只得強行收劍,原本凌厲無匹的身形也隨之一滯。

  楚昭然抓住機會,右手猛然一拋。

  賈炳仁頓時騰空而起,精準無誤地飛向身後等待的三名手下。

  與此同時,楚昭然左手反握刀柄。

  鏘!

  一聲清越刀鳴。

  精鋼直刀驟然出鞘。

  楚昭然腳下一動,身形飄忽向前,手中長刀橫斬而出!

  鐺——!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藍衣劍客悶哼一聲,一連向後退出十餘步,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直到此刻,眾人才看清來人的裝束。

  她裡面穿著一襲白色勁裝,外罩水藍色輕紗長袍。身形窈窕,腰肢纖細得仿佛盈盈一握,一雙長腿筆直修長。

  就連那隻握劍的手,也如白玉雕琢一般精緻。

  只可惜,她頭戴斗笠,面覆薄紗,讓人看不清真容。

  楚昭然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番,緩緩開口:

  「這位姑娘,你可知道,依照大衍刑律。」

  楚昭然輕輕一抖刀鋒。

  「襲擊真武衛官差乃是死罪。」

  「那又與我何干?」

  女子刻意壓低了聲音,可楚昭然依舊聽得出來,她的年紀應該不大。

  楚昭然眉梢一挑。

  這話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姑娘出手,總該有個緣由吧?」

  少女手腕一翻,長劍隨之斬落。

  嗤!

  一道水色劍氣掠過地面,留下了一道數丈長的劍痕。

  她冷聲道:

  「你們方才所言,我聽得一清二楚。」

  「你們這些朝廷走狗殘害忠良,竟將一位為民做主的清官逼上絕路,我既然撞見了,又豈能坐視不理?」

  楚昭然眉頭微皺。

  「姑娘說話為何如此難聽?我們好歹也是——」

  話未說完,少女已然挺劍殺至!

  「狗官,多說無益!」

  劍光如電,直刺而來。

  楚昭然換正手握刀,橫刀格擋。

  然而,那一劍撞上刀身之時,卻仿佛只有一滴細雨落下,沒有半分重量。

  楚昭然臉色微變。

  下一刻,少女劍鋒一轉,繞過刀身,直刺他的咽喉!

  楚昭然立刻後退。

  可少女的劍勢卻如連綿春雨,無窮無盡,一劍緊跟一劍,始終不離楚昭然周身要害。

  「百戶大人,我們來助你!」

  除了負責看守賈炳仁的唐霖,李旭、周釗二人同時拔出腰刀,便要加入戰局。

  楚昭然卻沉聲喝道:

  「你們萬萬不可出手!」

  「帶人犯先走,我隨後就到!」

  三人沒有絲毫遲疑。

  「是!」

  他們押著賈炳仁,轉身便向密林深處退去。

  少女見狀,劍勢越發凌厲。

  楚昭然眼神微凝。

  他手中長刀上下翻飛,目光緊緊追隨著劍鋒。白色罡風自周身盤旋而起,與凌厲的刀勢融為一體。

  刀光縱橫之間,竟將那漫天劍雨硬生生推了回去!

  少女見勢不妙,手腕輕輕一抖。

  一層如水流般的真氣自劍身上浮現,長劍順勢貼住楚昭然的直刀。


  水行真氣纏繞而上。

  少女向旁側輕輕一引,便要借勢將楚昭然手中長刀卸去。

  卻不料,楚昭然竟主動鬆開了手!

  少女瞳孔微縮。

  楚昭然右掌之上,凝實的白色氣旋轟然匯聚。

  一掌拍出!

  少女雖驚不亂,同樣抬掌迎擊。

  砰——!

  兩掌相交,真氣炸裂。

  無形氣浪向四周席捲開來,將滿地枯葉盡數掀飛。

  兩人同時向後退出十步。

  這一掌,竟是平分秋色。

  楚昭然站穩身形,微微眯起雙眼。

  他右手向後一收。

  嗡!

  那柄插入地面的直刀輕輕一顫,隨即被一股無形勁力牽引而起,徑直飛回刀鞘。

  隨後,楚昭然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跑了。

  少女明顯愣了一下。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人竟如此無膽。

  「狗官,休走!」

  少女怒喝一聲,提劍便追。

  楚昭然運起雲海游步,整個人如同一縷飄忽不定的雲氣,轉瞬間沒入山林。

  密林之中,樹木叢生。

  楚昭然的身影在林間閃轉騰挪,時而向左,時而向右,軌跡全無規律可循。

  少女的身法雖快,卻少了幾分靈巧。

  反觀楚昭然的雲海游步,不僅飄忽難測,而且極擅長方寸之間的挪移變化。

  想在這片密林中抓住他,當真如同伸手捕雲,困難至極。

  一番追逐下來,少女心中漸漸生出幾分急躁。

  她索性不再顧忌,腳下猛然一踏,整個人高高躍起!

  「給我留下!」

  少女自半空疾沖而下。

  浩瀚水色真氣透體而出,裹挾著漫天落葉,如同翻湧的浪潮一般,向楚昭然席捲而去。

  前方的楚昭然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猛然轉身,右手一揮。

  嗖嗖嗖!

  三枚烏黑梭鏢同時射出,直奔少女周身要害。

  「雕蟲小技!」

  少女冷笑一聲,手中長劍橫掃。

  鐺鐺鐺!

  只一劍,三枚梭鏢便被盡數擊飛。

  然而,就在這短短一瞬間,楚昭然的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少女心中警兆驟生。

  可還不等她反應過來,楚昭然已經出現在她面前!

  他左手一揚。

  一團白色粉末瞬間灑出,又被風行真氣裹挾著,徑直撲向少女面門。

  「卑鄙!」

  少女連忙收劍,抬起衣袖用力一扇。

  呼!

  勁風掠過,大半粉末被她揮散。

  可兩人距離實在太近,依舊有少量粉末穿過袖風,鑽入她的眼睛。

  少女眼前頓時一片模糊。

  楚昭然側身一閃,與她擦肩而過。

  下一刻,原本已經離開的三名真武衛突然從兩側密林中衝出!

  一張大網當頭罩下。

  少女雙目難睜,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大網從半空中兜了下來。

  她剛要揮劍破網,一根銀針與兩隻手已同時落下。

  氣海、要衝、玄明。

  三處穴道同時被封!

  少女渾身一震。

  體內真氣頓時如同失去源頭的江河,頃刻間潰散開來,再也無法凝聚。

  李旭、唐霖與周釗三人配合默契。

  一根銀絲軟繩從網眼間飛快穿梭,三人不斷交換方位,不過幾個呼吸,便將少女牢牢捆住。


  楚昭然腳尖輕點樹梢,飄然落地。

  與此同時,三人剛好掀開大網,露出了下面已經被捆成粽子的少女。

  三名真武衛齊齊抱拳。

  「百戶算無遺策!」

  楚昭然微微一笑,也認真回了一禮。

  「全仰仗諸位同僚幫襯。」

  看著眼前這群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的朝廷走狗,少女氣得渾身發抖。

  她索性不再壓低嗓音。

  清泉流響般的聲音在林間迴蕩,只是其中滿是憤怒。

  「卑鄙!」

  「無恥!」

  「走狗!」

  「陰險小人!」

  「你們……你們不得好死!」

  楚昭然掏了掏耳朵,神情毫不在意。

  這姑娘到底還是太文雅了。

  幹這行四年,他什麼難聽話沒聽過?

  這姑娘罵人的水平,連入門水平都算不上。

  當然,聲音也確實好聽。

  比湘雅樓的姑娘唱曲兒還要悅耳幾分。

  楚昭然抬手揮了揮。

  「老周,你去把人犯帶過來。」

  「小李、小唐,你們兩個去把馬備好。」

  「是!」

  三人領命,轉身走進樹林。

  楚昭然則站在原地,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少女又罵了幾句,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一來,她發現楚昭然不僅毫不在意,甚至還有點想笑。

  二來……

  她實在想不出別的詞了。

  少女想要狠狠瞪他一眼,偏偏眼睛還被粉末迷得生疼,只能用力扭過頭去。

  不多時,生得壯如黑熊一般的周釗便拎著賈炳仁走了回來。

  賈炳仁身上的官袍已經被扒去,此刻只穿著一身白色中衣,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公雞。

  他的嘴裡還塞著一塊破布,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周釗隨手晃了晃手中的人。

  「百戶,人給你提來了。」

  楚昭然指了指少女面前。

  「放這兒吧。」

  「好嘞。」

  周釗隨手一扔。

  砰!

  賈炳仁重重摔在少女面前,疼得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周釗看了一眼依舊蒙著面、戴著斗笠的少女,出聲問道:

  「百戶,這賊人同黨的遮掩,要不要一併摘了?」

  「不必。」

  楚昭然擺了擺手。

  「她只是受了賊人蒙蔽,一時糊塗罷了。」

  少女聞言,頓時怒道:

  「你少在這裡假惺惺!」

  楚昭然搖了搖頭,蹲在少女面前。

  他抬起手掌,對著少女雙眼輕輕一扇。

  一陣柔和清風拂過,將她眼中殘留的粉末盡數吹散。

  少女眨了眨眼,視線終於逐漸恢復。

  楚昭然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緩緩展開,放在她面前。

  那是一份吏部任命文書。

  文書上的名字是——宋輝。

  他指著履歷末尾的一行小字,「體貌備錄:左眉骨有舊疤一道,長寸許,斜入鬢角........「

  少女抬眼看去。賈炳仁的左眉骨上,果然有一道疤。

  她看看文書,又看看那道疤,眼中疑惑更甚——特徵分明對得上。

  楚昭然不說話。他解下腰間水囊,倒了些水在帕子上,蹲下身,捏住賈炳仁的下巴,對著那道疤,重重一擦。

  賈炳仁渾身一僵。

  再抬手時,帕子上多了一小片暗色膏泥。

  而那塊眉骨上的皮膚,光潔完好,連一點疤印都沒有。


  「蠟和膠調的,摻了鐵鏽色。「楚昭然把帕子丟到她面前,「做得挺講究,迎著光都瞧不出來。「

  「可惜啊。「

  他並指如刀,輕輕一揮。幾道細小風刃掠過,賈炳仁臉上那蓬濃密鬍鬚頓時被削得七七八八。

  「嗚嗚嗚!「

  賈炳仁驚恐掙扎。楚昭然掐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向少女。

  「現在再比比——嘴形、下頜,一樣麼?「

  少女定睛看去。沒有了鬍鬚的遮掩,這張臉和那文書中所記得完全就是兩張面孔。

  楚昭然淡淡說道:

  「賈炳仁貪財劫殺了赴任官員宋輝,發現自己與對方容貌相似,便生出了冒名頂替之心。」

  「當時正值朝堂動盪,萬年縣又只是京畿之下的一個小縣,一名七品縣官的更替並未引起太多人注意,這才讓此獠矇混過關。」

  「如今,真武衛奉命將他緝拿歸案。」

  楚昭然看著少女。

  「有何不妥?」

  少女眼神躲閃,一時間啞口無言。

  她本想說這份證據可能是偽造的。

  可文書上蓋著吏部官印,印中蘊含的大衍國運做不得假。

  到了嘴邊的話,只能重新咽回肚子裡。

  但一看楚昭然那副仿佛勝券在握的模樣,她心裡便莫名生氣。

  少女臉頰微紅,強行爭辯道:

  「就算……就算他不是宋輝,可他在萬年縣也算得上一個好官。」

  「我曾去過萬年縣,那裡確實如他所說,百姓安居樂業,縣中一片祥和。」

  「你們既然是來抓人的,又何必如此欺辱他?」

  「好官?」

  楚昭然搖頭失笑。

  「萬年縣的土地本就肥沃,加之近年朝廷減免賦稅,大國師又開壇祈年,使得境內風調雨順,糧食大豐收。」

  「百姓有飯吃、有活路,自然不會輕易鋌而走險,盜匪流民也會隨之減少。」

  「賦稅減輕,倉廩自然充實。」

  「他方才所說的那些,不過是貪天之功罷了。」

  少女聞言,頭顱漸漸低了下去。

  楚昭然微微停頓,再次開口時,聲音低沉了許多。

  其中甚至隱隱透著一絲壓抑的憤怒。

  「你替他鳴不平。」

  「那真正的宋輝呢?」

  少女身體微微一顫。

  「他寒窗苦讀十餘載,好不容易金榜題名,卻在赴任途中慘遭劫殺,落了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他的家中,上有年逾八旬的老母,下有尚且年幼的八歲幼子。」

  「他死之後,這一家老小又該由誰照料?」

  楚昭然直視少女的雙眼。

  「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敢當著他們的面,再說一遍嗎?」

  少女徹底無話可說。

  她此刻只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自己不分青紅皂白便貿然出手,不僅阻礙真武衛辦案,還險些放走一個殺人越貨、冒名頂替的惡徒。

  結果,自己還反倒是惡人先告狀。

  少女越想越是羞愧。

  然而就在此時,楚昭然忽然伸出手,解開了她身上的絕氣鎖,又將銀針抽出。

  恢復自由的少女驚訝地抬起頭,看向楚昭然。

  楚昭然沒有解釋,只是從懷中摸出幾兩碎銀,遞到少女面前。

  「若是可以,勞煩姑娘替我去一趟涿州清河縣萬岩村。」

  「將這些銀子,交給宋輝的家人。」

  少女怔怔地看著他。

  楚昭然輕嘆一聲。

  「我官職低微,能做的並不多。」

  「這幾兩銀子,算是我的一份綿薄之力,也算是這份遲到的正義,給他們一家的一點補償吧。」

  少女接過銀子,眼中已隱隱泛起淚光。


  她用力點頭。

  「一定不負所托!」

  說完,她站起身,向楚昭然鄭重抱拳。

  「方才是小女子魯莽,還望大人恕罪。」

  「既然如此,小女子便先行告辭。」

  她稍稍遲疑,又問道:

  「還未請教大人尊姓大名?」

  楚昭然同樣抱拳,神情鄭重。

  「在下林至誠。」

  「女俠一路保重。」

  少女將這個名字默默記在心中,再次抱拳。

  「林大人保重。」

  說罷,她轉身施展輕功,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周釗站在旁邊撓了撓頭。

  他心裡實在有太多疑問。

  等到少女徹底走遠,他才忍不住問道:

  「百戶,你怎麼知道宋輝家裡有八十歲老母,還有一個八歲兒子的?」

  「是楚大人私下告訴你的?」

  楚昭然目送少女遠去。

  片刻後,他活動了一下肩膀,又揉了揉因為故作嚴肅而有些僵硬的臉。

  方才那副沉痛莊重的神情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輕鬆與得意。

  「我編的。」

  周釗一愣。

  「編……編的?」

  「對啊。」

  楚昭然一臉理所當然。

  「而且那宋輝也不一定死了,卷宗上只說他失蹤。」

  說著,他抬腳踢了踢還在地上掙扎的賈炳仁。

  「具體案情如何,還得把這傢伙帶回去仔細提審。」

  周釗看了看少女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楚昭然。

  「那百戶為何要放那女子離開?」

  楚昭然臉上的得意越發明顯。

  「七日前,我得到一份線報。」

  「水雲山莊三小姐與雲仙山大師兄的婚事突然生變,那位三小姐據傳是不知所蹤。」

  「今日,一個會使水雲山莊不傳內功與劍法的妙齡少女,又恰好出現在這片深山老林里。」

  楚昭然瞥了周釗一眼。

  「你覺得她是誰?」

  周釗的眼睛漸漸瞪大。

  「剛才那姑娘,就是水雲山莊的三小姐?」

  「十有八九。」

  楚昭然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此女雖然阻撓我們辦案,但終究沒有造成傷亡。」

  「真把她抓回去,除了平白招惹水雲山莊,還能得到什麼?」

  「多一個仇家嗎?」

  周釗恍然大悟,看向楚昭然的目光越發敬佩。

  可很快,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那百戶為何還要讓她去萬岩村?」

  「當然是為了拖住她。」

  楚昭然笑眯眯地說道:

  「她如今八成是在逃婚。」

  「若是不找件事讓她做,她轉頭便會跑得無影無蹤。天下這麼大,水雲山莊的人再想找到她,可就難了。」

  楚昭然神色一肅。

  「周釗,你騎我的馬,立刻啟程趕往水雲山莊。」

  「路上留意水雲山莊的人馬。」

  「若是遇見他們,就將今日之事的來龍去脈說清楚,讓他們去萬岩村找自家小姐。」

  「是!」

  周釗抱拳領命。

  楚昭然又補充道:

  「不過切記。」

  「若是遇見雲仙山的人,此事一個字都不能提。」

  周釗也意識到其中利害,鄭重點頭。

  「屬下明白!」

  說罷,他轉身便準備啟程。


  然而剛走出幾步,身後又傳來了楚昭然的聲音。

  「周釗!」

  周釗連忙停下,回頭問道:

  「百戶還有什麼吩咐?」

  楚昭然背負雙手,一臉嚴肅。

  「如果水雲山莊的人要給你謝禮,你千萬不要推辭。」

  周釗愣了愣。

  楚昭然繼續說道:

  「咱們四個這一趟也算是有些額外收穫。」

  周釗頓時咧嘴一笑。

  「遵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