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然收招落地後，腳步踉蹌了一下。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如同風箱一般起伏。
不遠處，水雲璃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方才那一式潛龍游淵雖然漂亮，消耗同樣不小。
院中重新安靜下來。
韓六遠遠看著那名倒下的壯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這還是人嗎？」
唐霖走過去，用刀尖碰了碰壯漢的屍體。
「之前不知道，現在能肯定是個死人了。」
楚昭然的目光則落在那名瘦削男子的屍體上。
對方胸口被長劍貫穿，後背又被空弦打出數個血洞，可直到最後，仍能活動。
這些邪修，當真一個比一個難殺。
他心中也是暗下決心。
必須得找一門煉體或者是護體的功法了。
萬一碰到一個和自己一樣，不講武德的，自己可不能像這兩人一樣硬抗這麼多下後仍有餘力。
稍作休息後，幾人便立刻開始分工救人。
將院中屍首收拾到後院破屋中後，便是留水雲璃在地上看管被救出的孩子們，楚昭然和韓六唐霖則是進入地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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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窖挖的頗深，轉了兩個彎，走了數十步才來到底部。
數米見方的空間中是兩個鐵籠，一個鐵籠後還有兩個孩子，擠在角落中瑟瑟發抖。
而另一道鐵欄後，竟然還有一個消瘦虛弱的男人。
楚昭然揮揮手。
韓六會意，上前利落兩刀鐵籠應聲被破開。
「唐霖，你先把孩子帶到水小姐那裡。」
說罷唐霖便立刻到了兩個孩子近前，一左一右將他們抱起，往出口跑去。
而另一邊的瘦弱男人激動的想要站起身。
可是太過虛弱的他剛要站起就一頭栽向旁邊。
韓六忙是上前將人扶住。
「多謝公子搭救。」
那男子雖是虛弱，但看起來神志還算清明。
楚昭然輕輕點頭，然後開口問道。
「叫什麼名字？」
那漢子在攙扶下勉強站起身。
「小……小人王二柱，是王家村的人。」
「怎麼被抓來的？」
「他們說城裡有大戶人家招短工，一天給五十文錢，還管兩頓飯。」王二柱聲音沙啞，「小人想著農閒時掙些銀子，便跟他們來了，誰知剛進院子就被打暈，醒來後已經被鎖在這裡。」
「他們可曾說過抓你們做什麼？」
「那老婆子倒是沒說，只是有一日買家來時，曾說過，要幾個年輕力壯的，說是要刨些什麼。」
楚昭然眉頭微皺。
「買家來過這裡？什麼模樣？」
王二柱遲疑片刻，咽了口唾沫後，低聲道：
「一個是穿紅衣的女人，戴著斗笠，看不清臉。另一個是個白衣公子哥，臉上蒙著白紗，也看不清長相。」
白衣，白紗……
楚昭然眸光微凝。
不會真這麼巧，會和賈炳仁提到的那人是同一個？
楚昭然壓下心中念頭，繼續問道：
「可曾聽他們說過，要把你們送到什麼地方？」
王二柱苦著臉搖頭。
「當時那兩個人離得遠，小人聽不真切，只隱約聽見那個紅衣女人說，到了底下，能活幾日就看他們自己的命。」
楚昭然點點頭，對韓六道。
「帶人出去吧，給他找些吃的喝的。」
片刻後三人走出了地窖。
院子裡的屍體已經收斂乾淨。。
而那些原本哭聲不斷的孩子們，此刻竟都安靜地圍在水雲璃身邊。
水雲璃坐在屋檐下，手裡拿著一包糖果，一邊給孩子們分糖，一邊繪聲繪色地講著故事。
「後來呀，那大俠只用了一招，就把那個壞人打得跪地求饒。」
「壞人哭著喊，大俠饒命，大俠饒命，我以後再也不敢抓小孩子了……」
她故意捏著嗓子，將那壞人的聲音說得又尖又細。
幾個年紀稍小的孩子聽得破涕為笑。
「水姐姐，大俠後來放過他了嗎？」
「當然沒有。」
水雲璃揚起下巴，一本正經道：
「那大俠說，你做了壞事，就要受到懲罰。今日放過你，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你欺負呢。」
說話間，她將一塊糖塞進小女孩手中。
「所以呀，壞人最後都被抓走了，再也不能出來害人。」
楚昭然站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眼中有些意外。
方才這些孩子剛被救出來時，有的哭喊著找爹娘，有的縮在角落裡不肯見人。
如今卻都老老實實圍在水雲璃身邊。
楚昭然邁步走了過去。
「水小姐出門，還隨身帶著糖？」
水雲璃講故事的聲音一頓。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糖，又看了看楚昭然，白皙的臉頰微微泛紅。
「我喜歡吃甜的，不行嗎？」
「當然可以。」
楚昭然笑容溫和。
水雲璃總覺得這傢伙笑得有些古怪，卻又挑不出毛病，只能輕哼一聲，將剩下的糖分給旁邊幾個孩子。
「大俠哥哥！」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看見楚昭然，立刻跑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
其餘孩子也紛紛圍了上來。
「大俠哥哥！」
「謝謝大俠哥哥救我們！」
楚昭然被一群孩子圍在中間，神情有些茫然。
自己怎麼莫名其妙的就成大俠了？
楚昭然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
「誰告訴你們，我是大俠的？」
小女孩抬手指向水雲璃。
「是水姐姐！」
「水姐姐說，多虧大俠哥哥出謀劃策，才把壞人都打跑了。」
「她還說，大俠哥哥雖然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其實特別聰明！」
水雲璃俏臉一僵。
「後面那句我可沒說！」
楚昭然卻像沒有聽見，只是笑吟吟地看向她。
「原來在水小姐心裡，楚某竟有如此本事。」
「我只是實話實說。」
水雲璃扭過頭，輕哼道：
「我這個人向來有什麼說什麼，才不會編謊話騙人。」
楚昭然點了點頭像是沒聽見後半句一般。
「那便多謝水小姐賞識了。」
水雲璃看他這番厚臉皮的樣子，氣鼓鼓地跺了一下地面。
「都跟姐姐過來。」
「這裡太涼，我們去屋裡繼續講故事。」
孩子們歡呼一聲，紛紛跟在水雲璃身後。
走出幾步後，水雲璃忽然回過頭看向楚昭然。
「安頓這些孩子的事，就交給你這個為官的考慮了。」
楚昭然笑著點頭，順手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水雲璃看著他豎起的三根手指，微微一怔。
她似乎想問這是什麼意思，但見孩子們已經跑遠，只能快步跟上。
一邊嘀咕道。
「奇怪……」
「這是真武衛的什麼手勢暗號嗎？」
沒過多久，唐霖與韓六走了過來。
韓六將兩塊金餅遞還給楚昭然。
看著上面清晰的牙印，楚昭然頗為心疼。
唐霖上前問道。
「大人，這麼多孩子，我們是不是應該通知縣衙，讓他們派人過來安置？」
「不妥。」
楚昭然搖了搖頭。
「三個人販子，敢在城中藏匿人口。那鬼市更是百無禁忌，甲冑、人口都能在那裡公然叫賣。」
「要知道，當樹皮上出現一個蛀洞時，整棵樹的裡面，肯定已經被掏空了。」
唐霖臉色微變。
「大人的意思是，縣衙也不乾淨？」
楚昭然看了一眼前屋。
「縣衙之中一定有問題，所以這些孩子，我們絕不能拿來冒險。」
「去把李旭和周釗叫來吧。」
楚昭然從懷中取出一張百兩銀票，塞進韓六手中。
「讓他們找三輛馬車，再跟悅來樓的掌柜說，多開幾間房，準備好飯菜和熱水。」
「在把沈姑娘叫醒，讓她幫忙看看這些孩子有沒有什麼問題，再幫這位百姓把把脈。」
「總之一句話，務必安置妥當。」
韓六接過銀票，鄭重抱拳。
「卑職明白。」
說完便轉身離開。
不到半個時辰，院外便傳來了車輪滾滾的聲音。
李旭和周釗領著著三輛馬車來到門前，孩子們也被分批抱上車。
水雲璃一直陪在旁邊。
年紀小的孩子不願鬆手，她便耐心哄著，還將自己剩下的糖全都分了出去。
待最後一個孩子上車，她才長出一口氣。
隨後緩走到楚昭然身旁。
「楚大人。」
她雙手背在身後，眼神飄向別處，語氣也有些彆扭。
「嗯？」
楚昭然應了一聲，卻沒有看她。
「你……確實心思縝密。」
「什麼？」楚昭然鼓作疑惑好像沒聽清一樣。
水雲璃聲音稍稍抬高。
「我說，楚大人心思縝密。」
楚昭然表情更加疑惑。
「剛剛風大，我沒聽清。」
水雲璃一怔，隨即臉頰漲紅。
她哪裡還看不出來，這傢伙分明就是故意的。
水雲璃提高聲音，一字一句道：
「我說你智謀無雙！只可惜身虛體弱，氣血不足！」
「楚大人，這次聽清楚了嗎？」
院子裡驟然一靜。
李旭抱著孩子僵在原地，周釗拉著韁繩緩緩轉頭，唐霖和韓六兩個在馬車裡安頓孩子的都把腦袋從裡面伸出來。
幾人看看臉頰泛紅的水雲璃，又看看愣在原地的楚昭然，神情漸漸變得古怪。
楚昭然輕咳一聲，正色道。
「都看什麼？」
「還不趕緊帶人回去。」
「是！」
眾人應答後立即轉過頭去。
只是一個個肩膀微微發顫，顯然憋笑憋得極為辛苦。
楚昭然抬手扶額。
和手下人太過打成一片，果然也不全是好事。
水雲璃見狀，臉色更紅。
「我去照顧孩子。」
丟下這句話，她便逃也似的鑽進了馬車。
車簾落下前，裡面還傳出一個孩子清脆的聲音。
「水姐姐，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天太熱了！」
「可剛你還說天冷啊。」
「……」
三輛馬車陸續離開。
楚昭然則將唐霖留了下來。
兩人先從前堂開始搜查。
桌椅、箱櫃、樑柱，就連灶台下面都沒有放過。
足足搜了一刻鐘，楚昭然卻什麼都沒有找到。
整間前堂布置得極為簡單，除了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以及兩口木箱，幾乎沒有其他陳設。
兩口木箱裡也只有些換洗衣物。
楚昭然站在前堂中央，環顧四周，有些茫然。
找了一圈一點機關暗格的影子都沒摸到。
而且這屋子也是太過簡陋，實在不知道能在何處布置機關。
難不成是埋在地下。
正如此想著。
正在床邊搜索的唐霖突然高聲道。
「大人，找到了。」
說著把一個木匣捧到了楚昭然的面前。
楚昭然有些驚訝。
「藏哪了？」
「就在一塊石磚的後面。」
唐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著解釋道：
「大人有所不知，江湖上做這種生意的，最怕的便是官府突然上門。」
「他們隨時都準備跑路，因此值錢的東西通常不會藏得太深，而會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一旦聽見動靜，抓上東西便能立刻逃走。」
楚昭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接過了木盒。
盒子沒有上鎖，打開之後，最上面壓著厚厚一沓銀票。
楚昭然簡單清點了一番，竟有三千餘兩。
除此以外，木盒底部還放著一本泛黃的薄冊。
唐霖看著那些銀票，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楚昭然將銀票取出，遞給唐霖。
「收好。」
「回頭等戶部派人來，將銀票交給他們。讓他們用這筆錢替那些孩子尋親，送他們回家。」
楚昭然停頓片刻。
「若還有剩餘，便補償給他們的家人。」
唐霖接過銀票，神情微怔。
這些可不是幾十兩、幾百兩，而是足足三千餘兩。
真武衛受當今天子器重，又是京城武官，俸祿已是遠高於其他的衙門。
可即便如此，就算是楚昭然這樣的正六品百戶也不過月俸白銀五十兩。
這錢若是眾人分上一份，每個人也能得到一筆數年都未必掙得到的銀子。
可楚昭然從頭到尾，似乎根本沒有將這些錢據為己有的想法。
「大人放心。」
唐霖鄭重收好銀票，看向楚昭然的目光也是更加的敬佩。
「卑職一定將帳目記得清清楚楚，一文錢都不會少。」
楚昭然點了點頭，目光落向木盒底部的那本薄冊。
這本冊子十分陳舊。
封皮呈暗紅色，邊緣已經磨損，像是被人翻閱過許多次。
楚昭然將其拿起，隨手翻開。
幾行鐵鏽色的大字，緩緩映入眼中
《大力血魔鍛鍊法》。
楚昭然眼神一眯，這名字雖然不正經，但好像確實是一本體修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