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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金剛身成

2026-09-18 16:57:32 作者: 風中說書

  楚昭然與唐霖回到悅來樓時,夜色已深。

  客棧大堂依舊亮著燈。

  李旭、周釗等人都還沒有歇息。十八名被救出的孩子已經分別安置妥當,王二柱也由沈青棠診治過,如今也安排在了客棧之中。

  見楚昭然進門,李旭立刻起身。

  楚昭然掃了一眼樓上,問道:

  「孩子們都安置好了?」

  「回大人,都安置好了。」

  李旭壓低聲音道:

  「沈姑娘替他們一一看過,大多是長期挨餓,身子有些虧空。還有幾個受了驚嚇,精神不太安穩,不過好在有水小姐安撫,如今也已經睡下了。」

  楚昭然微微頷首。

  「那便好。」

  他頓了一下,環視眾人。

  「都到我房中來一趟,我有事要說。」

  水雲璃站在樓梯旁,聞言指了指自己。

  「我也去?」

  「你和沈姑娘都來。」

  片刻之後,幾人齊聚楚昭然房中。

  房門關上,楚昭然直接開門見山道:

  「明日,我要將西鄉縣衙拿下。」

  此話一出,屋內頓時一靜。

  水雲璃最先點頭,她冷聲道:

  「鬼市就在西鄉縣城外,孩子都敢擺到明面上買賣。這地方官該抓?」

  周釗卻有些遲疑。

  「大人,鬼市確實問題不小,可直接控制整個縣衙,會不會太冒進了些?」

  楚昭然輕輕搖頭。

  「這西鄉縣的水太渾,若還按照尋常章程,只會處處受制。我沒時間等,西鄉的百姓也不該在等了。」

  唐霖若有所思。

  「大人的意思是,先掀了這張桌子?」

  「不錯。」

  

  楚昭然淡淡道:

  「先都攥在手裡,再慢慢查裡面的事。」

  「何況先審後查,不也是咱們真武衛的傳統手藝嗎?」

  李旭幾人對視一眼,臉上俱都露出幾分瞭然,隨即同時點頭。

  一旁的沈青棠輕聲問道。

  「那楚大人準備扣下趙縣令,可有相應的事由?」

  「沈姑娘無需擔心。」

  楚昭然語氣平靜。

  「鬼市就盤踞在城外樹林之中,擄掠人口的惡徒在城中安家。趙這成禮身為一縣父母官,將此地治理至此,治他個瀆職失察也無人能能有非議。」

  沈青棠聽後也不再多言。

  楚昭然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枚劍令,拋給唐霖。

  唐霖拿到手中一看,神色愕然,竟是裴照的千戶手令!

  「韓六,唐霖。」

  兩人忙是拱手上前。

  「卑職在。」

  「你們現在便啟程回京。」

  楚昭然先看向韓六。

  「韓六,你回衛所調人。除必要的留守人手外,能動的總旗、小旗和緹騎,全都調來西鄉縣。」

  「另外再帶幾名熟悉刑名、錢糧與戶籍的文書。縣衙的人被拿下,但那些日常事務不能停擺。」

  韓六抱拳應道:

  「卑職明白。」

  楚昭然又轉向唐霖。

  「你持裴大人的劍令,先去戶部說明情況,請他們調取近來各地報失孩童的戶籍文書,最好再派幾個熟悉戶籍的吏員過來。」

  「那些孩子有的年紀太小,連家鄉在何處都說不清楚,還是得戶部派人才能儘快查清。」

  「辦完此事,你再去一趟吏部,把趙成禮自入仕以來的履歷、考評、調任文書,還有與他相關的舉薦記錄,全部拓印一份帶回來。」

  唐霖接過劍令。

  「卑職領命。」

  兩人正要出門,楚昭然忽然又道:


  「唐霖。」

  唐霖停下腳步。

  「大人還有何吩咐?」

  「到了吏部,不要報我的名字。」

  「只說是奉裴大人之命調取檔案。所有公文、籤押,也都走裴大人的名義。」

  唐霖目光微凝,隨即點頭。

  「卑職記下了。」

  隨後楚昭然擺了擺手。

  「去吧,記住,兵貴神速。」

  「是!」

  二人領命而去。

  待房門重新關上,楚昭然看向剩下幾人。

  「今日辛苦了,都回去歇息吧。」

  「明日等衛所人馬趕到,我們在一起行動。」

  眾人紛紛起身。

  水雲璃走到門邊時,忽然轉頭問道:

  「明日拿人,算我一個?」

  楚昭然搖搖頭。

  「明天你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水雲璃眉毛一挑。

  「什麼事?」

  楚昭然道:

  「照看那些孩子。除了你之外應該沒人能讓他們安下心來。」

  水雲璃有些無奈,輕嘆一口氣。

  「好吧,那客棧這邊交給我吧。」

  待水雲璃也離開,屋內也是安靜了下來。

  楚昭然伸了個懶腰,肩背間傳來一陣酸脹。奔波整日,又在鬼市廝殺一場,即便有真氣支撐,也難免感到疲憊。

  可他並不打算立刻休息。

  今夜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總要看看收穫如何。

  楚昭然換下沾染血腥氣的飛魚服,在床上盤膝坐定。心思沉入識海,功過簿緩緩展開。

  一行行新墨浮現其上。

  【盛元三年,十一月初一。】

  【專心公務,拒絕不當宴請,獎功三百。】

  楚昭然微微點頭。

  可當他看到下一行時,眉角頓時抽了兩下。

  【於市集縱容謀逆行徑,記過兩千。】

  「……」

  市集,顯然指的是鬼市。

  至於謀逆行徑,自然是那個公然叫賣甲冑的攤主。

  楚昭然只覺是有些無語,

  這東西判定功過的標準,真是死板得讓人髮指。

  真是自己做的事情要記,沒做的事情也要記,一根筋變成兩頭堵。

  不過好在無論功過,都有可用之處。

  楚昭然繼續向下看去。

  【解救被拐人口十九名,並予以妥善安置,獎功五千七百。】

  【指揮有方,剿滅拐賣人口之匪徒,獎功四千。】

  簿頁最下方,墨跡緩緩匯聚。

  【當前功數:一萬二千一百一十五。】

  【當前過數:兩千五百。】

  看清數字,楚昭然不禁吸了一口氣。

  整整一萬多功數。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見過的最大一筆了。

  可楚昭然並沒有急著做選擇,而是睜開雙眼,從懷中取出了那本《大力血魔鍛鍊法》。

  《白虎叢雲訣》已然自然強橫,但正是因此,在現階段也足夠他使用。

  而招式和身法他也是不缺。

  唯獨肉身根基,仍舊太過孱弱。

  這一點在近兩次的戰鬥中越發的掣肘,在這風雨欲來的局勢之下,還是儘早補全短板為妙。

  楚昭然翻開舊冊,借著燈火迅速瀏覽起來。

  這的確是一門頂尖的邪道煉體法門。練至深處,可令修習者氣力暴漲十數倍、筋骨如鐵,甚至以血肉之軀硬撼刀劍。

  可惜,這是一卷殘篇。

  這只是這門邪功的入門篇章,而這一篇也不完整。


  其缺失了最為關鍵的一部分。

  明神。

  即在血腥煞氣之中,保持神智的修心之法。

  楚昭然也是明白了那個壯漢為何如此的木訥蠢笨。

  定是強行修煉了這本殘缺功法。

  換作旁人,看到那壯漢的下場,應當已是打起了退堂鼓。

  畢竟武功在高,成了一行屍走肉,又有何意義。

  但楚昭然卻不在意。

  畢竟他有功過簿,只要這東西缺損不超過五成,便能推演全文。

  說到底,不過是多花些點數罷了。

  而他現在最不缺的,恰好就是點數。

  楚昭然重新沉入識海,將功過簿翻到功法一頁。

  隨著《大力血魔鍛鍊法》被他記下,簿頁上果然多出一行嶄新的字跡。

  【大力血魔鍛鍊法:未習得。】

  【推演至第一重,需功數一千七百,或過數一千七百。】

  楚昭然沒有遲疑,心念微動。

  投入功數。

  功數流水般飛逝,功過簿上的文字隨之閃動。

  一重!

  二重!

  三重!

  之後,金光如火,吞沒了原本的功法名稱。

  數息之後,一行全新的文字緩緩浮現。

  【無漏金剛法經·築身篇:大成。】

  楚昭然心頭猛地一跳。因為在那功法條目後方,還有一行新出現的小字。

  【推演功法下篇,需功數一萬五千。】

  他一陣心神澎湃,可片刻後便也是冷靜下來。

  如今他的功數經過這一次推演,竟是只剩下了六百一十五。

  現在只能是望洋興嘆了。

  心念一動,功過簿緩緩合上。

  楚昭然剛一睜眼,一股熾熱洪流便毫無徵兆地從體內爆發!

  與磅礴如江河的真氣涌動不同。

  那是沉睡在血肉最深處的生命力,在頃刻被間盡數釋放。

  熱流從骨髓中噴涌而出,沿著經絡、血脈,瞬間席捲全身!

  楚昭然臉色驟變。

  還不等他出聲,體內便傳出一陣細密的脆響。

  咔!

  咔咔咔——

  骨骼仿佛被一雙無形大手強行拆開,再重新拼接。

  筋膜被不斷拉伸、收緊,血肉隨之蠕動,連五臟六腑都在那股熱流中緩緩改變。

  劇痛驟然襲來。

  一瞬間仿佛有無數把細小銼刀,正一寸寸銼過他的筋骨。

  楚昭然雙手猛然攥緊,額頭青筋根根繃起。

  這疼痛如同凌遲一般,可此刻他的心神竟是清明無比。

  別說昏死過去,便連一絲恍惚都沒有。

  楚昭然甚至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他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此刻自己會是如何一副駭人的模樣。

  骨骼與肌肉正在皮膚下不斷起伏,血管在體表如毒蛇一般扭動抽搐。若被外人看見,恐怕第一反應便會是他在修煉邪功。

  他強撐著擺出一個歪扭的五心朝天姿勢,竭力收束心神。

  可是體內的熱流卻一浪高過一浪。

  一刻鐘過去,劇痛沒有絲毫減弱。

  半個時辰過去,他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

  一個時辰之後,就連身下的被褥都濕了一大片。

  楚昭然的身體卻在逐漸的適應。

  原本因疼痛而扭曲的坐姿,一點點重新擺正。急促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悠長。

  他咬緊牙關,默默聽著體內傳來的聲響。

  每一次骨骼脆響,都是一次蛻變。

  每一次心臟跳動,都仿佛有新的力量被輸送到四肢百骸。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濃重的夜色逐漸淡去。


  東方泛起魚肚白。

  當第一縷晨光穿過窗紙,灑落在楚昭然身上時。

  他終於是完成了新生。

  噼啪的響聲平息,緊繃的身體也是緩緩放鬆下來。

  可楚昭然依舊是閉目坐著。

  足足過了半刻鐘,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眼底深處,一縷精芒一閃而逝。

  劇痛雖然消失,身體卻仍舊殘留著陣陣麻木。

  他扶住床沿,慢慢站起身來,隨著雙腳落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油然而生。

  楚昭然閉上眼睛,細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心臟搏動沉穩有力。

  氣息綿長深沉。

  四肢百骸之中,充斥著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蓬勃生機。

  他從未覺得自己的狀態如此之好。

  昨日奔波一整日,又在鬼市廝殺,今夜還經歷了這場酷刑般的重塑,可此刻的他卻沒有半點疲憊。

  渾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唯一不舒服的,便是那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衣裳。

  楚昭然隨手披上一件外袍,叫來店小二。

  「送幾桶熱水進來。」

  「再換一床被褥。」

  店小二看見他狼狽的模樣,雖然心中奇怪,卻也不敢多問,很快便把浴桶與熱水送入房中。

  待房門重新關上,楚昭然褪去衣衫,卻沒有立刻入水,而是先走到了銅鏡前。

  鏡中人依舊是他。

  可變化卻是異常明顯。

  先是身量似乎又拔高了些許。




  但變化最明顯的,還是那張臉。

  眉骨比從前更深,鼻樑挺拔,下頜線條如刀削般清晰。原本略顯柔和的五官並沒有太大改變,可眉眼之間卻少了幾分溫潤,多出了一股沉靜而肅穆的威勢。

  楚昭然端詳片刻,抬手摸了摸下巴。

  「不怒自威……」

  「這便是『金剛』之像嗎」

  他後退半步,忽然握拳,朝著前方隨手一擊。

  砰——

  拳鋒掠過,竟帶起爆鳴。

  浴桶之上升騰的白霧直接被拳風撕開。

  楚昭然眼中頓時浮現出一抹喜色。

  這一拳,他沒有動用半分真氣。

  僅憑肉身之力,便已有這般聲勢。

  而這還不是《無漏金剛法經·築身篇》的全部功效。

  築身篇的作用,是讓修習者的身體與精神,達到自然錘鍊之下所能達到的最佳狀態。

  身體上他的力量、速度、耐力已是達成完美平衡,而精神方面的提升則略顯神異。

  楚昭然站與客棧二樓,客房最內處,但在凝聚心神後,那一樓的聲響竟是清晰傳入耳中。

  算盤珠子碰撞的脆響。

  帳頁翻動的沙沙聲。

  還有掌柜壓著聲音,對夥計交代今日要買多少米麵的細語。

  隔著一層樓板與緊閉的房門,他依舊聽得清清楚楚。

  楚昭然不禁感嘆。

  「好一門築身之法。」

  說罷便翻身坐入熱水之中。

  溫熱的水流漫過肩頭,洗去一身汗漬。

  楚昭然靠在浴桶邊緣,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窗外,晨光漸亮。

  沉睡了一夜的西鄉縣,也在雞鳴與炊煙中緩緩甦醒。

  楚昭然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緩緩活動了一下手腕。

  筋骨之間,隱隱響起一陣低沉雷音。。

  他的眼神漸冷。

  西鄉縣這潭渾水裡,究竟藏著多少人,埋著多少事,他不想再一層層試探。

  今日,他便要犁庭掃穴。

  還這西鄉縣一個天朗氣清,日月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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