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從團里營區後山取來的山泉水。
它清冽甘甜,沒有自來水那股嗆人的漂白粉味。
因為駱青瑤說過這水好吃,陳翼軍就記住了,今天特意早上去打來燒開帶過來的。
聞言他一臉寵溺地說道:「喜歡就好,下次我再給你帶。」
「走,上車吃東西去。」
兩人並肩離去,全然沒有在意身後顧宇舟那雙盛滿痛苦與不舍的眼眸。
後台人來人往,所有人都忙著換裝、準備下場節目。
沒人留意失魂落魄的顧宇舟,唯有餘秀青將他方才那番告白盡收耳底。
方才她在隔間換演出服,好巧不巧,她一字不落地聽見了顧宇舟對李曉玥剖白心意。
「秀青,發什麼呆?」
「快些,下一個就是我們合唱隊的演唱,要準備上台了!」
合唱隊小隊長清點人數,見她遲遲未歸,趕緊出來找。
余秀青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快步跟上隊伍:「來了。」
剛站定排好隊形,身旁交好的女兵悄悄湊近低聲詢問起來……
「秀青,我看你剛才有點心神不寧,是不是和顧同志鬧彆扭了?」
「沒有的事。」
余秀青立刻矢口否認。
好友見她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
只是輕聲勸說道:「顧宇舟條件出眾,團里不少女兵都悄悄惦記著他。」
「他那麼喜歡你,可得抓緊時間。」
「我知道你自身也很優秀,追求者不少,但誰都比不上他。」
「他當初對你一見鍾情,這般難得的緣分,千萬別錯過了。」
從前,余秀青從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
顧宇舟條件再好,她自身底氣也足。
她的伯爺爺身居高位,堂妹的未婚夫更是出身傅家。
聽說那戶人家底蘊深厚,傅老爺子的職級比她伯爺爺還要高上一截。
當時如果不是傅向南遠赴西南前線,婚事只怕早就辦了。
要是辦好了婚事,到現在,只怕兩家早就走得很熟了。
如果剛才沒有聽見顧宇舟對李曉玥的告白,她只會覺得好友多慮了。
可此刻,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席捲心頭。
—— 顧宇舟竟然回頭,喜歡上了從前追著他跑的李曉玥!
絕不能這樣!
余秀青性格開朗愛笑,能歌善舞,看上去有點沒心沒肺的樣子。
但她腦子很清醒。
——找對象不必執著自己傾心的,要選滿心滿眼都是對方的人。
而且,必須是有潛力的人。
余秀青篤定顧宇舟心裡有她。
他會變心思,肯定是自己從前沒能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之所以沒有給他足夠的安全感,那也是怕他得到了就不珍惜。
看著台上,余秀青眯了眯眼。
顧宇舟,你別想逃,我是絕不會放手的。
——李曉玥,你既然早已放下,最好別再回頭招惹他!
大禮堂外面樹蔭下停放的軍車裡,李曉玥正啃著清甜的西瓜。
她絲毫不知道,前世自己視作情敵的余秀青,今生反倒將她當成了心頭的大隱患。
「這西瓜也太甜了。」
車子停在濃蔭大樹下,隔絕了外界的燥熱,車內格外清爽。
陳翼軍坐在駕駛座上,滿眼寵溺地不斷給她遞切好的西瓜:「愛吃就多吃幾塊,今天早上我特意去嫂子家摘的新品種。」
「這品種好,等來年開春,我讓營里的兵開出一小塊地來,也種上一些。」
果然,喜歡與不喜歡的區別在這裡。
李曉玥望著眼前細心溫柔的男人,心底泛起陣陣柔軟。
或許,眼前這人是值得自己去試一試的。
「軍子哥,你就不好奇我和顧宇舟剛才在後台說了什麼嗎?」
陳翼軍聞言淡淡一笑:「有什麼好問的?」
「都是陳年舊事罷了,誰年輕的時候沒偷偷喜歡過一兩個人?」
這話一落,李曉玥猛地抬頭,眼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
她盯著陳翼軍問道:「聽你這話,你從前也有喜歡的人?」
真是一張破嘴!
陳翼軍暗自懊惱,恨自己嘴快失言。
看著李曉玥炯炯的眼神,他硬著頭皮圓話:「是的,高中那會兒,我喜歡過我們班主任。」
「她人長得好看,還是清北畢業,當時我們全班的男生都把她當成女神。」
「那時候,她叫我們幹什麼,不管多難多累,我們都歡天喜地。」
「她指東,我們全班的男生沒有一個人會往西。」
「直到有一次,我撞見她抽菸。」
「那個煙霧繚繞的畫面,心中的那些美好瞬間碎得一乾二淨。」
「也就是那一刻,我心中的女神一下子跌進了塵埃。」
這個年代,大眾的觀念都很保守。
會抽菸的女人,總會被旁人貼上不正經、混跡風月的標籤。
李曉玥恍然點頭,順勢追問:「那之後呢,你還有遇到過讓你心動的人嗎?」
小丫頭這模樣,分明是吃醋了。
陳翼軍心頭一陣雀躍,鄭重地開了口:「有。」
李曉玥一怔:「你說什麼?」
「我說,我還遇到了一個喜歡的人。」
「此刻她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陳翼軍直視著李曉玥的雙眼,字字懇切,「曉玥,我喜歡你。」
「上次救了你之後,我就想追你。」
「只是之前團長總罵我,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說我一個大老粗,配不上你。」
「他還說,就算是把你追到了,若是不拼命往上奔,往後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我一直藏著喜歡你的這份心思,不敢輕易開口。」
「可我不想做畏縮的懦夫,男子漢喜歡一個人,就該坦坦蕩蕩說清楚。」
「曉玥,往後我會拼盡全力變得更好,爭取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才配得上你。」
「你願意做與我做相守一生的革命伴侶嗎?」
突如其來的告白砸得李曉玥手足無措,她愣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
「軍子哥……」
陳翼軍早料到會嚇到她。
其實今日他本沒打算倉促表白,所以連份像樣的禮物都沒備好。
傅北寒經常教導自己那幫弟兄,男人打拼賺錢,就是為了有心愛之人可以託付。
他攢下的工資存摺一直保存在宿舍,今日出門匆忙沒帶來。
可顧宇舟的反悔,讓他害怕了。
此時的陳翼軍自然是什麼也不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