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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塵往事,今朝歸期!

2026-09-18 17:50:21 作者: 留痕不語

  「列位看官,今日咱們不講那前朝舊事,也不談那才子佳人,單表一表我大幹朝一位頂天立地的人物。」

  神京城西,一處熱鬧的茶館裡頭,煙氣裊裊,茶香氤氳。

  堂下坐滿了人,有那短衣打扮的閒漢,也有穿長衫的潦倒書生,更有幾個從后街過來的婦人,懷裡抱著孩子,豎著耳朵聽。

  台上那說書的老者,姓劉,都稱他劉鐵嘴,一件半舊的青綢長衫洗得發白,手中握著柄摺扇,往桌上輕輕一敲,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要問此人是哪個?便是那寧安王麾下鐵浮屠主將,寧安王他老人家的義子,人稱『小王爺』的趙九歌,趙將軍!」

  底下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嚯!竟是要說他!」

  「聽聞這位爺在西邊殺得韃子屍山血海,端的是一尊殺神!」

  劉鐵嘴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潤了潤喉,並不急著往下講,眼神往堂下一掃:「列位只知趙將軍今日之榮光,可知他當年是從何等的泥濘裡頭,一步一步爬出來的?又是如何從鐘鳴鼎食之家,落入那無間地獄,再浴血重生的?」

  這話果然勾起了所有人的興致。一個粗豪的漢子拍著桌子叫道:「劉鐵嘴,莫要賣關子!快講快講,講得好了,今日這賞錢少不了你的!」

  「正是正是!」

  劉鐵嘴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問道:「既如此,老朽倒要問問在座的諸位,可還有人記得當年那含冤莫白的『東平侯』趙家否?」

  堂下頓時靜了一靜。

  許多人面面相覷,只覺得這爵位聽著耳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唯獨角落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顫巍巍地放下茶碗,長嘆一聲:「先生說的,可是那被奸佞誣陷,落得個家破人亡的東平侯趙伯庸,趙侯爺?」

  此言一出,眾皆恍然,隨即又是一陣唏噓。

  

  「原來是他!」

  「唉,可惜了,那可是開國功勳之後啊,滿門忠烈,竟......」

  劉鐵嘴將摺扇「唰」地展開,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不錯!想那東平侯府,世代忠良,誰料被那奸相讒言所害,侯爺斃於獄中,夫人悲慟過度,也隨之去了。偌大的侯府,一夜間煙消雲散。只留下一位年幼的嫡長子,變賣了祖宅田產,遣散了僕從,自此銷聲匿跡。後來聖上雖滅了奸黨,為趙家昭雪,卻再也尋不見那位小侯爺的蹤跡了。」

  「那,這東平侯府的事兒,與趙將軍又有何干?」一個性急的潑皮忍不住插嘴。

  劉鐵嘴眼中精光一閃,聲音猛地拔高,一字一頓地道:「這位看官問得好!老朽今日便告訴你們,那寧安王帳下,殺得胡虜聞風喪膽的鐵浮屠主將趙九歌,便是當年東平侯府那位流落無蹤的嫡長子!」

  「什麼?」

  嘩——

  整個茶館瞬間炸開了鍋。這訊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驚得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

  「劉鐵嘴,你可莫要唬我們。」

  劉鐵嘴一拍驚堂木,待眾人稍稍安靜,才捋著鬍鬚,臉上露出一絲神秘莫測的笑意,將聲音壓低了幾分:「此事千真萬確。此乃老朽前幾日在榮國府為老太太說書,親耳從幾位管家吃酒時漏出來的言語。嘿,更叫人齒冷的,可還在後頭呢!」

  眾人的心都被高高吊起,脖子更是伸得老長。

  「諸位有所不知,當年東平侯府與那賈家榮國府,同為開國勛貴,兩家還曾結下過姻親之好。」

  劉鐵嘴說著,目光變得凌厲起來,「那位小侯爺,自幼便與榮國府二房賈政賈老爺的嫡女,定下了婚約!」

  「可就在東平侯府遭難之際,賈家不僅袖手旁觀,任由趙家傾覆,更是在侯爺夫婦屍骨未寒之時,便迫不及待地派了管家上門,當著那孤苦無依的少年之面,將那紙婚約,生生退了!」

  說到這裡,劉鐵嘴的語氣中已滿是譏諷:「就這還不算完。轉頭,賈家便走了門路,將那位本該嫁入趙家的小姐,精心裝扮,送進了當今聖上的後宮,去爭那潑天的富貴。只可憐那無父無母的少年,守著空蕩蕩的府邸,還要被那假仁假義的賈家,用各種下作手段,盤剝算計那僅剩的一點家產!」

  他話音猛地一頓,大聲道:「這般行徑,無異於食人血肉,敲骨吸髓!哪還有半點世家大族的體面?分明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餓狼!」


  滿堂看客聽得目眥欲裂,怒火中燒。

  「這,天底下竟會有如此無恥之人!」

  「這賈家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原來背地裡竟是這副蛇蠍心腸!」

  「哎,可憐那小侯爺,當年得有多絕望啊!」

  就在眾人激憤難平,劉鐵嘴心中暗喜,盤算著今日定能得一大筆賞錢之時,茶館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囂張至極的喧譁。

  「讓開!都給我讓開!」

  只見五六個身穿賈府號衣的豪奴,猛地撞開門口的茶客,手裡提著碗口粗的棍棒。

  為首一個滿臉橫肉的家丁,用棍子直指著台上的劉鐵嘴,獰笑道:「就是這老不死的,滿嘴噴糞,敢在這裡編排咱們府上的不是!敢污衊咱們家老爺太太的清譽!」

  劉鐵嘴哪見到過這個場景,當即臉色「唰」地白了,手中的驚堂木更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慌忙起身作揖:「幾位大爺,誤會,這都是誤會,老朽也是道聽途說......」

  「誤會?我呸。」那豪奴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凶相畢露,厲聲喝道,「給我打!連這攤子一併砸了!今兒個不撕爛這老東西的嘴,你們就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打!往死里打!」

  一眾家奴如餓虎撲食般衝上台去,拳腳棍棒齊下,茶碗桌椅亂飛。

  劉鐵嘴的慘叫聲與看客們的驚叫聲瞬間混作一團,茶館內頓時人仰馬翻,一片狼藉。

  那為首的豪奴雙手叉腰站在門口,看著這混亂的場景,滿臉得意,對著抱頭鼠竄的茶客們啐了一口,罵道:「一群下賤的東西,也配議論我們府里的事兒!今兒個只是小懲大誡,往後誰再敢亂嚼舌根,這就是下場!」

  ......

  神京城外,日頭西斜,將天邊染成一片血色。

  一行數十騎靜靜地佇立在官道旁,人如虎,馬如龍。

  雖只數十人,散發出的那股凜冽殺意,卻彷佛凝結成了實質,讓路過商旅無不變色,遠遠地便繞道而行。

  尤其是為首那位青年將領,身姿挺拔如一桿標槍,面容剛毅,稜角分明,一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如深潭,看不出絲毫波瀾。

  唯獨他握著韁繩的雙手,骨節粗大,布滿了刀劍磨礪出的厚繭,手背上更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如蜈蚣般蜿蜒而上,沒入護腕之中,訴說著戰場上的慘烈。

  此刻,神京城的城門守備百戶王崇,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一路小跑來到馬前,隔著數丈遠便感覺到一股迫人的氣勢,不由自主地彎下腰去。

  畢恭畢敬地行了個軍禮後,聲音才有些發顫道:「末將王崇,參見小王爺!不知將軍駕到,有失遠迎,死罪死罪!聖上已有口諭,請將軍入城後即刻入宮覲見,不得耽擱。」

  說完,他立刻回身,沖著城門口尚在發愣的軍士們厲聲喝道:「一群沒眼力見的東西!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將拒馬搬開,為寧安軍讓道!」

  「寧安軍?趙將軍……」

  一些剛輪值不久的新兵蛋子滿臉茫然,私下小聲嘀咕。

  旁邊一個經歷過邊軍調防的老兵,聞言臉色驟變,眼中露出深深的敬畏之色,一把扯過那新兵,壓低聲音急促地罵道:「噤聲!你不要命了!這『趙將軍』三個字也是你隨便叫的?我告訴你,這便是在北疆,率八百鐵浮屠在瓦剌十萬大軍中殺了三晝夜,斬敵酋首級如探囊取物,硬生生殺出個『血修羅』威名的趙九歌趙將軍!再敢多嘴多舌,仔細你的皮!」

  那新兵嚇得一哆嗦,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連忙和其他人一起,手忙腳亂地將沉重的拒馬移開。

  趙九歌端坐馬上,緩緩抬起眼,望向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雄城。

  此時,城內車水馬龍,喧囂聲隱約可聞,雅然是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他的眼神平靜,但那股隱而不發的威勢,卻讓周遭的空氣都似乎凝滯了幾分。

  王崇躬身退到一邊,大氣都不敢喘。

  趙九歌收回目光,輕輕一夾馬腹,胯下神駿的黑色戰馬打了個響鼻,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向著城門洞走去。

  身後,數十名百戰餘生的親衛鐵騎,動作整齊劃一,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嗒嗒」聲。

  趙九歌目光堅定,望著前方深邃的城門洞。

  十年了,這神京城裡欠下的血債,也該到了連本帶利清算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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