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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殿前除害,仁壽妥協

2026-09-18 17:50:48 作者: 留痕不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那兩具不知死活的隱衛,又看了看依舊單手舉著那內監的趙九歌。

  這兩名隱衛能在仁壽宮當值,自然不是泛泛之輩,哪一個拎出來都是能獨當一面的高手。可在趙九歌面前,竟連一招都沒走完。

  趙九歌這才鬆開手,將那已半死不活的內監隨手丟在地上,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不緊不慢地轉過身,重新面向太上皇。

  「太上皇身邊這幾位,武藝倒是不怎麼樣。」他的語氣極淡,淡得像是在評價今天御膳房的點心口味,「不過臣下手向來沒輕沒重,在戰場上殺人殺慣了,方才一時沒收住力道。還望太上皇莫要見怪。」

  這話說得客氣,可那雙眼眸里卻沒有半分歉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殿中那些拔刀的侍衛面面相覷,握著刀柄的手心已全是冷汗。

  他們此刻方才明白,這位爺敢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都察院罵得狗血淋頭,仗的不是什麼聖眷,是實實在在的底氣。

  太上皇看著地上那兩具隱衛,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趙九歌,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並不大,卻在這落針可聞的大殿裡顯得格外突兀。笑過之後,他擺了擺手,示意那些侍衛退下,又端起御案上的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你這小子,倒是比你義父年輕時候還要狂。」太上皇放下茶盞,語氣里竟帶了幾分讚許,「朕早就聽人說,寧安王收的這個義子有萬夫不當之勇,今日一試,果然名不虛傳。方才不過是朕與你開的一個小小玩笑,你不會放在心上罷?」

  「臣不敢。」趙九歌嘴裡說著不敢,卻隨手從旁邊拖過一張紫檀木的圓凳,當著太上皇的面穩穩噹噹地坐了下去,「只是臣這人有個毛病。誰跟臣開玩笑,臣便跟誰開玩笑。臣這個玩笑,太上皇覺得如何?」

  太上皇的眉毛跳了一下。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敢在自己面前這麼說話的人了。可偏偏這個人,他一時還真動不了。

  今日這趟召見,原是想先給趙九歌一個下馬威,讓他知道這皇宮裡誰才是真正的主子。可此刻看來,這一輪試探,倒是自己的底氣被這小子給掂量了去。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手指捻著那串紫檀念珠,緩緩道:「既然玩笑開過了,那便說正事。趙九歌,朕今日叫你來,是想問你一句話。」

  趙九歌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後院,聲音卻不卑不亢:「太上皇請講。」

  太上皇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朕欲讓你承襲東平侯爵位,再加授神樞營指揮使,統領京畿三大營精銳。此外,朕還可親自為你賜婚,彌補過往遺憾。你意下如何?」

  話音落下,滿殿寂然。

  

  神樞營指揮使。那可是京畿兵權中僅次於京營節度使的要害位置,手握數萬精兵,拱衛皇城。

  侯爵加指揮使,這條件之豐厚,足以讓任何一個勛貴子弟感恩戴德。

  趙九歌聽完,面上既沒有驚喜也沒有惶恐,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他當然知道太上皇的用意,朝堂上他站了裕明帝的隊,太上皇便要用這潑天的富貴來拉攏他。若是拉攏不成,那以後便是徹底的敵人。

  ......

  聽到太上皇的話,站在太后身側的那個宮女賈元春立刻抬頭看向趙九歌,許是急迫的想要知曉答案。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淨的宮女裝束,發間只簪了一朵絨花,面容卻依舊明艷得讓人移不開眼。

  只是那明艷底下,掩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憔悴。

  入宮十年了。

  十年前,母親王夫人親手撕了她與趙九歌的婚書,將她送進了這四面紅牆的深宮。她原本以為憑自己的容貌和家世,很快便能得寵,光耀門楣。

  可裕明帝的後宮何等森嚴,她熬了十年,從貴人熬到才人,皇上更是一次都未曾翻過她的牌子。

  這些年在宮中,她見慣了冷眼,受夠了排擠,每逢年節看著別的妃嬪風光省親,自己卻連給家中寫封信都要偷偷摸摸。

  她不愛趙九歌。當年許下那門婚事時,她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哪裡懂什麼情愛?

  這些年她偶爾想起那個曾經的未婚夫,想起的也不是他這個人,而是另一條沒有走過的路。

  若是當年沒有被母親送進宮,而是嫁給了趙家,會是什麼光景?


  也許不會大富大貴,但至少不必在這深宮裡守著漫漫長夜,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當然,這只是偶爾一閃而過的念頭。

  比起趙家那個沒落的侯府,她更放不下的是宮裡的榮華富貴,是那份「光耀門楣」的執念。

  可此刻,她看著殿中那個面容冷峻、氣場凌厲的青年,心裡卻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楚。

  他變了。

  變得那麼陌生,那麼鋒利,像一把淬過火的鋼刀。

  他的眼神從她臉上掃過,只停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便移開了。

  那一眼平淡如水,與看一個素不相識的宮女沒有任何區別。

  他是真的認不出自己了嗎?

  而太上皇那句「親自賜婚」,更是像一隻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

  若是趙九歌點了頭,她便有機會離開這座冰冷的宮院,重新做回一個普通的女人。

  這或許是她唯一的機會。

  可趙九歌,會點頭嗎?

  趙九歌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太上皇這賞賜,確實是天大的恩典。」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不緊不慢,「可惜臣這個人,沒什麼大志氣。臣不想當什麼侯爵,也不想掌什麼兵馬,只想把當年欠臣趙家血債的人,一個一個地討回來。」

  他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與太上皇對視,聲音不急不緩:「太上皇或許忘了,可臣沒忘。十年前,臣在宮門外跪了整整一夜,那時候臣只想求太上皇聽臣說一句話。可臣跪到膝蓋麻木,跪到天邊發白,也沒能等到太上皇回頭看臣一眼。如今臣長大了,知道自己的事該自己去辦,便不勞太上皇費心了。」

  說完,他微微欠身,轉身便朝殿門走去。

  太上皇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他端坐在御座上,手指死死攥著那串念珠,指節泛白。

  他身後那道屏風後面,影影綽綽又有七八道人影閃動,凌厲的殺氣如實質般壓了過來,連殿中的燭火都隨之搖晃起來。

  趙九歌腳步一頓,頭也不回,聲音淡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太上皇,您身邊這些隱衛訓練不易,何必讓他們白白送死。」

  季良的臉色變了又變,看向太上皇,眼神中滿是請示之意。只要太上皇一句話,他便立刻傳令動手。

  太上皇陰沉著臉,盯著趙九歌那道筆直的背影看了許久。他的手指在念珠上捻了又捻,最終卻緩緩抬起了手,止住了蠢蠢欲動的隱衛。

  趙九歌沒有回頭,大步跨出了殿門。

  他的腳步聲沉穩有力,在空曠的宮道上漸漸遠去,像是一陣風,來過了,又走了。

  仁壽宮裡靜得可怕,那些歌舞早已停了,舞姬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待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太上皇才緩緩站起身來。他站在那裡,背對著眾人,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伸手握住了御案上一隻成化窯的青花茶盞,那茶盞是前朝的古物,價值連城,平日連擦拭都要小心翼翼。

  他握得很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片刻後,又緩緩鬆開了手,將茶盞穩穩地放回原處,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漸漸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可太后卻看見,他放回茶盞的那隻手,指尖依舊在微微發抖。

  「好一個趙九歌。」

  太上皇的聲音極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朕倒要看看,你和你的義父,能把朕的江山攪成什麼模樣。」

  太后走上前,輕輕撫著他的後背,小心翼翼地開口道:「聖上,那小子如此狂妄,您為何不索性將他拿下?只要人在手裡,還怕寧安王翻了天去?」

  太上皇側過臉,看了太后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複雜的疲憊:「你以為朕不想?可今日若真動了手,便是與寧安王一脈徹底撕破臉。那小子說打便打,兩名隱衛在他手裡連一招都走不過,整個仁壽宮未必拿得住他。若真讓他殺出去,朕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再者,朕若先動手,便是理虧在先,反倒便宜了老四那邊。」

  太后默然。

  太上皇重新坐回御座,閉上眼,沉默了片刻,又緩緩睜開,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今兒個榮國府那老婆子進宮了?」


  太后不敢隱瞞,點頭道:「天色未明便來了,在臣妾宮裡哭了好一陣子,說趙家那小子如何欺人太甚,求臣妾在聖上面前美言幾句。」

  太上皇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里滿是厭棄:「朕便知道,今日朝堂上那一出,又是賈家在後頭攛掇的。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小子今日在殿上殺雞儆猴,他們還沒看明白?」

  他說著,語氣又冷了幾分,目光幽深如井:「傳朕的話給賈家。從今往後,收斂些。別再讓朕替他們擦屁股。那個趙九歌,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太上皇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那張鬚髮皆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幾分蒼老的疲態。

  「是。」太后低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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