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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廢棄田莊,收拾乾淨

2026-09-18 17:53:10 作者: 留痕不語

  神京城外一處廢棄的田莊裡,幾盞昏暗的燈籠掛在簷下,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

  莊外荒草叢生,斷壁殘垣間偶爾竄過一兩隻野貓,叫聲悽厲,惹得巡哨的教眾罵罵咧咧地扔石子去趕。

  莊內卻燈火通明,四五張從破屋裡搬出來的方桌拼在一處,上面擺滿了從附近鎮子上買來的燒雞滷肉和幾罈子濁酒,倒也算豐盛。

  一眾彌勒教教徒圍坐在桌前,大塊撕肉,大碗灌酒,臉上全是劫後餘生的亢奮。

  今日這一戰,他們摸進西山獵場,在重重禁軍之中重傷了太上皇,又全身而退,這等買賣若傳到江湖上,彌勒教的名頭便是響噹噹的金字招牌。

  往後四方豪傑望風來投,還愁大業不成?

  胡定軍越想越覺得暢快,將一隻腳踩在長凳上,端著酒碗跟幾個壇主連碰了三回,衣襟上灑了大半碗酒也渾不在意。

  他身邊坐著一個沉默寡言的漢子,正是老邢。

  老邢今日在混戰中專挑禁軍要害招呼,一把雁翎刀使得又快又狠,死在他刀下的禁軍士卒少說也有五六個,連那幾個眼高於頂的壇主都對他刮目相看。

  胡定軍更是親自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又親自替他斟滿酒,聲音里滿是籠絡的熱絡。

  

  「老邢兄弟,你們那一壇的弟兄今日全都折在了林子裡,連壇主都沒能撤出來,實在是教中之大不幸。」

  他嘆了口氣,端起碗朝西邊舉了舉,算是敬過那支全軍覆沒的隊伍,隨即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盯著老邢,「可我胡定軍不是那等忘恩負義之輩。今日若不是你們這一壇拼死斷後,咱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全得撂在西山里。這份情,胡某記下了。往後你便跟在我身邊,旁的我不敢打包票,但只要有我一口肉吃,便少不了你一口湯喝。」

  老邢端起酒碗與他碰了一下。

  他仰頭灌了一口,藉著碗遮住半張臉,心底冷笑一聲,傻子才跟著你們這群喪家犬混日子。

  還一口肉一口湯,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過,他放下碗時臉上已換了一副受寵若驚的憨厚笑容,粗聲粗氣地道,「胡護法抬舉咱了。咱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跟著有本事的頭兒走。往後咱老邢這條命,便交給胡護法了。」

  胡定軍哈哈大笑,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轉身朝眾人壓了壓手,高聲道,「兄弟們靜一靜,聽我說句話。」

  他一把拉起老邢的胳膊,朗聲道,「今日當著諸位壇主的面,胡某說句敞亮話。老邢兄弟這一身本事,在教中少有人能及,今日又立下這般大功。胡某願與老邢兄弟結為異姓兄弟,往後有難同當,有福同享。諸位壇主做個見證。」

  此言一出,滿堂皆是一愣,隨即轟然叫好。

  幾個壇主紛紛端著酒碗站起來,有人拍桌子叫嚷著「拿酒來」,有人扯著嗓子喊「燒黃紙斬雞頭」,鬧哄哄地便要當場張羅結拜儀式。

  老邢被胡定軍拉著胳膊站在人群中央,臉上掛著感激的笑,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他在等這些人都把碗裡的酒喝乾淨。

  又鬧了幾輪,所有人都已喝得面紅耳赤,有幾個酒量淺的教眾已趴在桌上打起了鼾。

  胡定軍也覺得眼皮有些發沉,腦袋晃了兩晃,卻還強撐著端著酒碗跟老邢吹噓當年跟著教主南下的舊事。

  說著說著,他的舌頭忽然不聽使喚了,一句話說到一半便含糊地吞了回去,身子往旁邊一歪,酒碗直接從手中滑落,咣當一聲摔碎在地上。

  胡定軍心道不好。

  他在江湖上混了半輩子,三教九流的伎倆見過不少,這種渾身發軟卻偏偏沒有半分疼痛的感覺,分明是中了藥,且是上好的蒙汗藥。

  他猛地轉頭看向老邢,便見老邢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手裡的酒碗不知何時已擱在了桌上,面上那副憨厚的笑容已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而冷淡的審視。

  他忽然想起方才搬酒時老邢主動上前幫忙,想起他提酒罈子時那雙手在壇口停頓的那一瞬,想起他給自己斟酒時大拇指不經意地擦過碗沿。

  所有細節在腦中閃電般串成了一條線,他想伸手去拔腰間的鬼頭刀,可右手已完全不聽使喚,五根手指軟塌塌地搭在刀柄上,連握都握不住。

  眼皮更是越來越重,眼前的火光漸漸模糊成一團晃動的紅影,最後的意識里只剩下一個念頭,他媽的這是趙九歌的人。


  老邢站起身,環顧了一圈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彌勒教教眾。

  幾個壇主功夫深些,藥性上來得慢,可此刻也已癱在椅子上動彈不得。他們沒有一個人還能說話,蒙汗藥混著烈酒,藥性發作得又快又猛。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無聲地將其合攏包圍圈。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吱呀一聲,夜風裹著松脂火把的濃煙灌了進來。

  近百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已將這座破廟圍得鐵桶一般,明晃晃的繡春刀在火把下連成一片寒光,將原本昏暗的院落映得亮如白晝。

  趙九歌負手跨進廟門,腳下不疾不徐,踩過滿地的碎碗殘酒,目光平淡地掃過那些東倒西歪的彌勒教教眾。

  直到胡定軍癱倒的那張桌前停下,低頭看了他一眼。

  胡定軍的眼珠還能動,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趙九歌。

  趙九歌收回目光,朝身旁的王解才淡淡道,「王同知,清點人數,全部鎖拿。今夜便要送進詔獄。」

  王解才領命,轉身朝門外高聲傳令。

  數十名錦衣衛校尉魚貫而入,提著拇指粗的麻繩挨個將地上的人反剪雙手捆了個結實,動作嫻熟利落,連嘴裡都塞上了麻布,防備有人醒來後咬舌自盡。

  幾個壇主身上更是被多繞了三圈繩索,腳踝也被綁在一處,捆得像待宰的生豬一般。

  王解才正拿著名冊逐一核對,查到胡定軍時,蹲下身翻了翻他的眼皮,回頭朝趙九歌請示,「大人,這個胡定軍是押回詔獄審,還是?」

  老邢握著雁翎刀走到胡定軍面前。

  胡定軍癱在椅子上,被兩個校尉架著,眼睛瞪得滾圓,看著老邢拔刀,喉嚨里發出一陣的嗚咽。

  趙九歌轉過身,一刀落下,一切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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