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57章 太上噩耗,賈府亂象

第57章 太上噩耗,賈府亂象

2026-09-18 17:53:08 作者: 留痕不語

  賈母頭也不回地吐出這幾個字。

  王夫人臉上的笑意頓時僵在那裡。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敢再說一個字,垂下眼皮退到了賈母身後,規規矩矩地站著。

  她嫁進榮國府幾十年,做小伏低,忍氣吞聲,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這一步。

  賈璉是個不中用的紈絝,賈赦又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大房如今依著自己的法子後繼無人,這爵位本來順理成章就該是寶玉的。

  可老太太偏偏在這種時候叫停,偏偏在賈赦自己主動鬆口的當口叫停。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賈赦站在滿堂狼藉之間,冷眼掃過二房那幾張或青或白的面孔,心裡竟有一絲遺憾。

  方才他那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聽著像是在逞匹夫之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絕不是一時衝動的氣話。

  他是真心希望老太太能點頭,在族譜上把大房一脈盡數除名,從此與這個榮國府一刀兩斷。

  這襲爵的虛名他坐了半輩子,除了被人戳脊梁骨叫一聲將軍,還落著什麼好了?若能拿一個空殼子爵位換回一家老小的性命,這筆買賣他賈赦砸鍋賣鐵也做。

  可惜,老太太到底是老太太。

  她那雙看似昏花的老眼,在這種要命的時候反倒比誰都毒。

  她方才沒有點頭,不是因為捨不得這份爵位,而是她心知肚明。

  即便是她這個一品誥命夫人發了話,賈珍那個族長也不敢真的在族譜上動筆。

  榮國公的爵位不是她史老太君私有的物件,是太祖皇帝欽封的世襲罔替,莫說除名,便是擅自更改襲爵次序傳到了朝中,都是一個藐視朝廷的罪名。

  這條路走不通,那就只剩另一條了。

  賈赦將斗篷緊了緊,心裡已有了盤算。

  他自己無所謂,可璉兒和迎春不能跟著這艘破船一起沉。

  璉兒雖然不成器,到底是他的骨血。

  迎春那丫頭如今在寧安王府雖只是個妾室,可趙九歌待她倒有幾分真心,日子過得比在賈家好上百倍。

  若能提前把這兩個孩子摘出去,他便是豁出這張老臉跪在趙九歌面前,也不是不行。

  打定了主意,他也不想再賣關子,迎著一屋子惶恐不安的目光直截了當地開了口,「太上皇在今兒個圍獵時遇了刺。」

  話音落地,滿堂死寂。

  賈母的身子晃了兩晃。

  鴛鴦和琥珀兩個丫鬟慌忙去扶,卻慢了一步,賈母癱坐在地上,那根從不離身的龍頭拐杖哐啷一聲砸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被賈寶玉一腳踩住才停下來。

  可賈母已顧不上那根拐杖了,她只是死死地盯著賈赦,喉嚨里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嗚咽,像是在問什麼。

  賈政跌跌撞撞地衝上前來,一把抓住賈赦的胳膊。

  

  他的手抖得厲害,聲音更是抖得連不成句,「太上皇……太上皇現在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

  其實不用問,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他不願意承認。

  賈赦進門時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方才有恃無恐地提出除名,還有那句「怕睡到半夜便一睡不醒」,這樁樁件件都在告訴他結果。

  賈赦低頭看著他,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太醫說了,性命無礙。但四肢筋骨盡碎,舌頭也被割了去。往後莫說下地走路,便是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太上皇還活著,可活得不如死了。」

  一屋子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幾個膽小的丫鬟已嚇得捂住了嘴,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來。

  賈母癱坐在丫鬟懷裡,渾濁的老淚終於從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滑了下來。

  她活了七十多年,經歷過寧榮二公的喪事,經歷過義忠親王被廢的驚濤駭浪,經歷過裕明帝登基時的滿朝暗流,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到徹骨的絕望。

  太上皇便是賈家的天。

  寧榮二公當年追隨太祖打天下時結下的那份情分,自家丈夫又與太上皇這一輩時結下幾分情分,如今雖賈府沒落,人才凋零,可太上皇念舊,念著曾經老臣的體面,這些年明里暗裡護著賈家,壓著裕明帝不讓他動四王八公,壓著趙九歌不讓他動賈家。


  可如今這片天塌了。

  裕明帝不必再看太上皇的臉色,趙九歌也不必再顧忌太上皇的威嚴。

  而賈家既不是裕明帝的心腹,也不是趙九歌的朋友,他們是裕明帝的舊敵,是趙九歌的世仇。

  兩頭都不是人,兩頭都要命。

  賈政的手從賈赦胳膊上滑落,整個人踉蹌著退了兩步,撞在翻倒的椅子上,差點跟著椅子一起栽倒。

  他扶著牆勉強站住,臉上只剩下一片死灰。

  這些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當初做的那件事,不過是處置一個失勢的孤兒罷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後來趙九歌回來了,他怕過,也悔過,但太上皇還活著,他總安慰自己還有退路。

  可如今太上皇廢了,那個被他退婚的孤兒正握著錦衣衛站在裕明帝身邊。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亂了他拼命想在身邊抓住一點什麼,可什麼都沒有。

  王夫人更是木著臉站在那裡,臉上的皺紋在這一刻忽然深了許多。

  她沒有像賈政那樣失魂落魄,也沒有像賈母那樣老淚縱橫,只是安靜地站著,手裡那串佛珠被她捏得咯咯作響。

  她腦中飛快地轉著,把所有能用的人脈翻來覆去地想了一遍,忽然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急切地開口,「哥哥,對,趕緊去找我哥哥來商量對策。他是京營節度使,朝中那麼多人都給他面子,總能......」

  「別去了。」

  賈赦打斷她,語氣里沒有嘲諷,「王子騰是此次西山秋獵的布防總管。太上皇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刺殺,你覺得他這個京營節度使還能坐得住?如今他自身難保,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得看聖意,哪還顧得上你們。」

  王夫人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嗚咽。

  她嫁進賈家幾十年,能在老太太面前得寵這麼久,能在二房呼風喚雨這麼多年,不光是因為她姓王,更是因為她有一個當著京營節度使的哥哥。

  王子騰是她最後的底氣,是她敢在榮國府里橫著走的根基。

  如今這座靠山也塌了。

  賈母靠在鴛鴦懷裡,閉著眼久久沒有出聲。

  她腦中翻來覆去地想著這幾十年來賈家的起起落落,想到寧榮二公當年的煊赫,想到自己嫁進賈家時那十里紅妝的風光,想到賈代善在世時滿朝文武見了榮國府的轎子都要避讓三分。

  那時候賈家是什麼樣的門第?

  滿神京除了那幾個王府,誰家敢跟榮國府比肩?

  如今傳到子孫手裡,竟落到了要看一個小輩臉色過活的地步。

  她睜開眼,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賈政失魂落魄地靠著牆,王夫人癱在椅子上臉色煞白,賈寶玉躲在帘子後頭只露出半張驚恐的臉,那些孫輩們一個個都像受了驚的鵪鶉縮成一團。

  這滿府上下,竟連一個能真正站出去扛事的人都沒有。

  她忽然苦笑了一聲。

  撐起半個身子,聲音沙啞而無力,「去,把庫房裡那幾件壓箱底的東西翻出來。明兒個一早,老身親自帶著你們,去寧安王府給那位小王爺賠禮道歉。」

  「母親!」

  賈政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屈辱。

  賈母沒有看他,只是將目光移向王夫人,「你也去。」

  王夫人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牴觸和怨恨。

  她可以在賈母面前低聲下氣,可以在賈政面前忍氣吞聲,可要她向那個八年前被她親手踩進泥里的孤兒磕頭認罪,這可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動了動嘴唇,想要說什麼,可對上賈母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話便噎在了喉嚨里。

  賈母握著拐杖緩緩站起身,鴛鴦連忙上前攙扶。

  她站在滿堂狼藉的正中央,環顧著這個她苦心經營了半輩子的家,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那麼陌生。

  她抬起頭,看著堂上懸掛的那塊「榮慶堂」匾額,那是當年榮國公親手題的三個字,她看了大半輩子,今夜卻覺得那三個字格外刺眼。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