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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栽贓嫁禍,疑雲解惑

2026-09-18 17:53:15 作者: 留痕不語

  趙九歌這個人他在養心殿裡見了好幾回,慢慢也摸出了幾分門道。

  越是大事,他越是鎮定,越是鎮定,說的話便越可信。

  裕明帝緩緩靠回椅背,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這些人是什麼來路?背後指使之人是誰?查清楚了嗎?」

  趙九歌微微垂首,語氣不急不緩,「錦衣衛對在押案犯連夜突審,現已查明,此番刺殺太上皇的逆賊系彌勒教餘孽,為首的是教中左護法胡定軍。此人趁西山秋獮布防交接之際,糾集教中精銳約百餘人潛入獵場設伏。若非太上皇在林中放出煙花示警,援軍趕到及時,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彌勒教。」

  裕明帝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的情緒卻在急劇翻湧。

  他當然記得這伙逆賊攪擾地方多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偏偏像野草一樣剿了又長。

  可他更記得,前些日子趙九歌在午門外設伏,一口氣剿殺了彌勒教百餘教眾,還抓了他們的聖子關在詔獄裡。

  若說彌勒教與趙九歌是死仇,那倒是不假。

  彌勒教要去刺殺太上皇,那也勉強說得過去。

  太上皇當年在位時便多次下旨清剿彌勒教,老仇新帳加起來倒也夠得上刺殺的分量。

  只是為何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殺。

  「莫非,皇兄?」

  裕明帝隨即猛地站起身來,他想起皇兄近日刺殺趙九歌之事。

  那雙一向沉穩的眼睛裡同時閃過震驚與憤怒和一種被人在背後捅了刀子的寒意。

  他幾步繞過龍案走到趙九歌面前,語速極快地問,「還有什麼?繼續說。」

  「是。」趙九歌抬頭看了他一眼,斟酌措辭,正要開口。

  裕明帝卻再次道,「從頭說,我要知道彌勒教近期所有動向。」

  趙九歌微微頷首,「前番在長安街上刺殺臣的那幾個彌勒教刺客,臣審到最後一個活口時,對方供出了一樁要緊事,當初指使他們來殺臣的不是旁人,正是義忠親王。臣那日在西山校場上之所以當眾戳穿此事,便是要讓那義忠親王知道,這事錦衣衛已經攥住了他的把柄。」

  裕明帝的臉色陰晴不定,卻沒有開口打斷他。

  趙九歌便繼續往下說,聲音平穩而有力,像是在覆盤,「後來臣順著這條線往下查,發現義忠親王與彌勒教之間的往來遠不止這一樁。便是在他被貶皇陵的這些年裡,彌勒教一直想拉攏他做內應,他也一直想利用彌勒教對抗聖上的勢力。這回太上皇把他從皇陵召回來,可能他自覺羽翼已豐,便愈發無所顧忌。」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抬起頭直視裕明帝的目光,一字一頓,「今日行刺太上皇的這批彌勒教精銳,究竟是不是沖著太上皇去的,還是沖著旁人去的,現已無人能對證。所有逆賊從犯皆對此諱莫如深,臣不敢妄自揣測,只能將已查明的事實如實呈報聖上。只是那義忠親王今日在校場上屢次出言威脅聖上,此事在場勛貴文武皆可為證。而彌勒教此次刺殺選擇的地點與時機,恰好與圍獵布防中一處關鍵破綻暗合。而那處破綻的知情者,除了京營高層,便是義忠親王府中之人。」

  他沒有把最後一句話說死,但已不需要說死。裕明帝何等聰明,話說到這個份上,他若還聽不懂弦外之音,便不配坐在這張龍椅上。

  

  裕明帝緩緩走到龍案旁,一隻手撐著案面,手指下意識地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胸腔里那股憋了許久的悶氣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想起方才在獵場上義忠親王說的那句話,「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那不是一句場面話,更像是在宣誓主權。

  一個被廢多年的親王,剛回到京城便敢指使彌勒教刺殺寧安王的義子,若是太上皇當真把皇位讓給了他,自己這個當今天子能有什麼下場?

  想到這裡,裕明帝竟覺得後背隱隱發涼。

  他站直了身子,面上的陰沉漸漸散開。

  他看著趙九歌,忽然笑了一聲。

  「好。」

  裕明帝走回龍案後,提起硃筆在面前一張空白的御箋上寫了幾行字,寫完輕輕吹了吹墨跡,將御箋遞給戴權,「傳朕旨意,明日早朝,將這封御箋明發內閣並六部九卿。」

  他轉過頭,又看向趙九歌,「明兒一早,你把錦衣衛審訊的供狀一字不差地寫一份摺子遞上來,連同今夜緝拿刺客的所有卷宗,一併存檔。朕要讓滿朝文武都看看,弒殺君父的,究竟是誰。」


  趙九歌抱拳躬身,「臣遵旨。」

  裕明帝靠在椅背上,望著眼前這個筆直如標槍的青年,忽然覺得這小子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

  短短几個時辰便將一樁彌天大案辦得妥妥帖帖,不但揪出了真兇,還順手把他的心腹大患也捎帶上了。

  這等能耐,滿朝文武里怕是找不出第二個。

  只是此人做事殺伐果決,不留餘地。

  用得好,能削平所有棘手的局面;用得不好,也容易割了自己的手。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語氣卻不經意地放柔了幾分,「你今兒個也累了,早些回去歇著。朕這裡還有些摺子要批,不必陪著熬了。對了,你自個兒沒有受傷罷?今日在林子裡,那刺客的陣仗朕是親眼見了的。」

  趙九歌微微垂首,唇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勞聖上掛心。臣在北疆打滾了這些年,這點陣仗還不至於讓臣掛彩。聖上也請保重龍體,臣告退。」

  說完便轉身大步離去,披風在殿門口被灌進來的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只一晃便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夜色中。

  裕明帝目送他離去,等殿門重新合上才收回目光。

  呂皇后一直靜靜地坐在旁邊,從頭到尾不曾插過一句嘴,只是偶爾側頭看著自家夫君臉上的神情變化。

  此刻見左右無人,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一種看透了世事之後的淡然,「皇上,您當真信他方才說的一切?」

  裕明帝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參茶,也不管是冷是熱,仰頭灌了半盞,放下茶盞時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微妙的笑來。

  他沒有直接回答皇后的話,只是望著案上那盞重新歸於平靜的茶湯,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那要緊麼?朕只知道,該了的事今晚了了,該除的人他替朕除了。至於旁的,等太上皇的傷情有了結果,再慢慢說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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