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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賈府因果,親自登門

2026-09-18 17:53:18 作者: 留痕不語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朝臣們心驚膽戰地入了朝。

  養心殿裡的訊息經過一夜的發酵,已傳遍了神京各大衙門,誰都知道太上皇廢了,義忠親王完了,裕明帝要開始清算了。

  往日裡趾高氣揚的太上皇黨羽們今日上朝時連走路都貼著牆根,生怕被哪個御史多看一眼。

  寧安王府中卻是一片寧靜。

  趙九歌昨夜從宮中回來已是後半夜,今日便索性沒有早起,抱著迎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直到琴兒在門外輕輕叩了三回,迎春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看天色便慌了神,連忙推了推身旁的人。

  趙九歌翻了個身,將她又往懷裡攬了攬,聲音帶著幾分未散的睡意,「急什麼,天又沒塌。」

  迎春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又急又羞,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輕聲道,「爺,都快巳時了。琴兒在外頭等了半晌,想是有什麼事。」

  趙九歌這才懶洋洋地鬆了手,靠坐在床頭,朝門外道,「進來回話。」

  琴兒掀簾進來,目不斜視地蹲身行了個禮,脆聲道,「小王爺,榮國府的老太太帶著大老爺、二老爺和二太太一早就過來了,說是來給王妃請安,王妃將人安排在西花廳,這會已等了快一個時辰。王妃說小王爺若是醒了便過去一趟,若還沒醒,便再讓他們等一陣也無妨。」

  趙九歌接過琴兒遞來的熱帕子擦了把臉,聞言眉梢微微一挑。

  他料到賈家會來人,卻沒料到來得這般快,天不亮便登門,可見昨夜賈赦回去之後那一番話把闔府上下嚇成了什麼樣。

  帕子往銅盆里一丟,「讓他們等著。我趙家的大門不是他們想登便登的,等他們自己想明白該怎麼說話了再說。」

  

  迎春正在穿衣裳,聽到這話動作便慢了下來。

  她本想勸一句「老太太畢竟上了年紀」,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如今的身份是寧安王府的人,不是賈家那個任人拿捏的二木頭了,爺怎麼說便怎麼做,這才是她該守的本分。

  西花廳里,賈母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手邊的茶已換了兩盞,卻連一口點心都沒有。

  丫鬟們倒是進進出出地續過兩回水,可除此之外再無旁人搭理。

  賈母面色倒也沉得住氣,只是握著龍頭杖的手指不自覺地越攥越緊,指節泛著白。

  她活了七十多年,從榮國公夫人的位子上坐到如今的老太君,滿神京里便是閣老尚書見了她也要躬身問安,今兒個卻在這寧安王府的偏廳里坐了冷板凳,連個上來寒暄的人都沒有。

  王夫人坐在賈母下首,臉色比外頭的天色還陰沉三分。

  她手裡攥著那串新換的沉香佛珠,指頭捻得飛快,珠子與珠子碰撞發出細碎的嗒嗒聲,在安靜的偏廳里格外刺耳。

  她堂堂榮國府的當家太太,王子騰的親妹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站在門外等了小半個時辰才被領進來,進來之後又坐了一個時辰,連口茶水都是涼的。

  最可氣的是迎春,這死丫頭明明就在府里,卻連個面都不露,這是故意晾著她們給誰看?

  她將佛珠往腕上一纏,壓著火氣開了口,「這二丫頭如今是真長本事了。老太太過來坐了這半日,也不見她過來問個安,倒叫咱們在這兒乾等著。便是她如今的身份不同以往,也不至於連這點禮數都忘了罷?也不知是小王爺府上規矩大,還是她自個兒忘了自個兒姓什麼。」

  邢夫人縮在椅子邊上,大氣都不敢出。

  她素來是個沒主意的,在榮國府里便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如今到了寧安王府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賈赦卻不慣著王夫人,聞言冷笑一聲。

  「二丫頭素日裡待老太太如何,闔府上下誰不看在眼裡。今兒個她沒出來,怕是小王爺心疼她,不想讓她撞見什麼腌臢東西污了眼睛。有些人自己心裡沒點數,還敢在人家府上編排人家府里的人,真當這寧安王府是榮國府的後院,由著你那張嘴翻雲覆雨?」

  王夫人被賈赦這番話戳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騰地站起身來,「大伯這話是什麼意思?我不過說句實在話,倒成了腌臢東西了?你當老爺們不在場,便能這般欺辱於我?我雖是個婦道人家,卻也是明媒正娶的榮國府二太太,你這般指桑罵槐,是在打誰的臉?」

  賈赦放下茶盞,正要接話,賈母忽然睜開眼,將龍頭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都給我閉嘴。」

  賈母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透著疲憊與無奈,「這裡是寧安王府,不是榮慶堂。你們要吵,回府里關上門吵去,別在外頭丟人現眼。」

  她緩緩轉過頭,看著王夫人,「老二媳婦,你若是坐不住,便先回去。老身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不必你在這兒陪著熬。」

  王夫人被這話一堵,滿腔的火氣頓時像被人從喉嚨口掐住了,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賈母那目光她看得分明,她若再鬧下去,第一個被推出去的便是她自己。

  她咬著後槽牙緩緩坐了回去,手中的佛珠被她捏得咯吱作響。

  她想起八年前那個跪在趙家大門口的少年,衣衫單薄,眼眶通紅,求賈家念在姻親的情分上替他父親說一句話。

  她當時站在門裡,隔著門縫看了一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便轉身走了。

  事後她還跟身邊的陪房婆子笑話說,那小子瞧著就跟他爹一個樣,都是短命的相。

  若早知他有今日,當初就該在他逃出神京之前,便讓人在路上把他做了。

  都是她一時心軟,這才留下這天大的後患。

  賈政坐在一旁,始終一言不發。

  他的眼眶有些凹陷,眼底布著血絲,像是昨夜一整夜都未曾合眼。

  聽著賈赦與王夫人唇槍舌劍,聽著老太太無奈地鎮場子,心裡像是被人塞了一團亂麻。

  他是來賠罪的,是來低頭的,是來把自己這張臉皮撕下來鋪在地上讓趙九歌踩的。

  活了半輩子,在官場上雖不算飛黃騰達,可仗著榮國府這塊金字招牌,從沒對人這般低過頭。

  可今日他不得不來,為了這一家老小的性命。

  太上皇廢了,義忠親王倒了,榮國府頭頂上那棵遮風擋雨的大樹已經被人連根拔了。

  如今趙九歌手裡握著錦衣衛,握著裕明帝的信任,握著彌勒教一案的定論權,想怎麼揉捏賈家便怎麼揉捏。

  他若還不低頭,等來的便不是西花廳的冷板凳,是詔獄的鐵門檻。

  賈母看著賈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又是心疼又是惱恨。

  她心疼這個兒子一輩子老老實實,到最後卻被自己的媳婦拖累到這步田地。

  可她也惱他不爭氣,若是他有半分趙九歌那樣的狠勁,賈家何至於落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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