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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賈母無奈,皮球往返

2026-09-18 17:53:20 作者: 留痕不語

  又等了半個時辰,趙九歌才帶著迎春姍姍而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暗雲紋的箭袖,外罩石青色褙子,腰束玉帶,發束銀冠,通身上下並無過多裝飾,只是一雙眼睛清亮而冷淡。

  邁步進花廳時不疾不徐,既不行禮也不寒暄,徑直往上首走去,迎春垂首跟在他身後。




  若是從前,她少不得還要端著榮國府老太君的架子,便是見了王公勛貴也只是微一頷首。

  可如今火燒眉毛,她再端架子便是把賈家往絕路上推,只得扶著鴛鴦的手臂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朝趙九歌福了福身。

  王夫人也跟著站起來,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可那笑意僵在嘴角,比哭還難看。

  迎春這丫頭今日穿了一件水紅色的織金褙子,發間簪著一支赤金銜珠釵,面色紅潤,眉眼舒展,跟在趙九歌身邊竟有幾分從容自若的氣度,與從前在榮國府里那個縮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的二木頭判若兩人。

  王夫人心裡像打翻了一碗滾燙的醋,又是酸又是恨。

  憑什麼這丫頭能攀上高枝?

  她的元春在深宮裡熬了那麼些年,連個名分都沒熬出來,這死丫頭倒好,不但入了王府,還端起了主子派頭。

  賈赦夫婦卻是另一副面孔。

  邢夫人難得熱絡地拉著迎春的手不肯放,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眼眶竟有些泛紅。

  她雖不是迎春的生母,可眼下大房的榮辱全系在這個庶女身上。

  她在王府里多得一分臉面,賈赦在趙九歌面前便多了一分分量,這可是實打實的利益,比什麼骨肉親情都來得真切。

  邢夫人連聲夸迎春氣色好,又問在王府里吃得慣不慣,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陣,直到迎春被問得有些手足無措,拿眼去瞟趙九歌,見對方微微點了下頭,她才勉強穩住心神,一一答了。

  趙九歌在上首落座,迎春在他下首側著身子坐下。

  環顧了一圈滿廳的人,目光從賈母身上掃過賈政,又從賈政身上掃過王夫人,最後落回到賈母臉上。

  「今兒個是什麼風,把老太君吹到我這兒來了?我這府上素日裡冷清得很,連個串門的都沒有,今日倒是一下子熱鬧了。」

  

  他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哦,對了,小青兒,怎麼只給客人上茶,這麼些時間連些點心也無?老太君是長輩,過門是客,這般怠慢,傳出去倒顯得我寧安王府不懂規矩了。」

  琴兒早已端著一碟點心在門外候著,聞言連忙邁著小碎步進來,將一碟桂花糕輕輕擱在賈母手邊的几案上,又蹲身福了一福。

  賈母看著那碟桂花糕,心中五味雜陳,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小王爺言重了,老身今兒個冒昧登門,實是有事相求。當年之事,錯在我賈家。老身這幾年每每想起,心中愧疚難當,早該帶著這兩個不肖的東西來給小王爺磕頭賠罪,只是一直拉不下這張老臉。今日老身親自登門,便是來給小王爺賠禮道歉的,只盼小王爺能念在兩家先人當年同朝為臣的份上,高抬貴手,放過我賈家一馬。」

  她說到「磕頭賠罪」四個字時,聲音都微微發顫,雖是場面話,可從她這個活了七十多年從未對人低過頭的榮國府老太君嘴裡說出來,分量可想而知。

  她說完朝賈政使了個眼色,賈政會意,連忙上前半步,拱手躬身,把來時路上打了無數遍腹稿的話說了出來,「小王爺,從前的事確是我賈政糊塗,受了婦人蠱惑,做了對不住趙家的事。這幾年我日夜悔恨,寢食難安。咱們兩家原是世交,先父與老侯爺當年在朝中也是同殿稱臣,情分不比尋常。今兒個我在這裡給小王爺賠罪了,往後兩家重歸於好,我榮國府必定備下最好的酒宴,請小王爺賞光,也算是我賈政的一片誠意。」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倒算誠懇,只是那「受了婦人蠱惑」幾個字一出口,王夫人的臉色便黑了幾分。

  而她從始至終沒有開口,只是坐在那裡,手裡捻著佛珠,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她心裡從頭到尾都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當年許家倒了,她退了婚給女兒另尋前程,有什麼不對?

  至於那些田產鋪面,她出了銀子,便是買的,這有什麼錯?

  她唯一後悔的,是當年心慈手軟,沒有斬草除根,留下了這個禍害。

  趙九歌靠在椅背上,聽完了賈政這番情真意切的「賠罪」,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緩緩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又輕輕擱下。

  滿廳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他開口,可他偏不開口,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這種沉默可比任何嘲諷都讓人難堪。

  賈政保持著躬身的姿勢,腰越彎越低,額上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

  終於,趙九歌開口了,「哦?我怎麼聽著,倒像是我在無理取鬧?原來當年我趙家被退婚、被奪產、被人指著鼻子罵短命相,在賈大人眼裡,不過是受了婦人蠱惑?」

  他輕輕搖了搖頭,「賈大人,恕我直言。我這人不信既往不咎那一套,那一套太虛偽了。我這人喜歡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賈母心頭一涼,知道今兒個的事情遠沒有她想的那麼簡單。

  她咬了咬牙,索性把姿態放到最低,聲音沙啞而懇切,「小王爺,老身這把年紀了,也沒幾年好活。我也不求旁的,只求小王爺給句準話,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賈家?」

  趙九歌迎著她的目光,忽然笑了。

  隨即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老太君此言差矣。賈家有沒有罪,不是本官說了算,是大幹律例說了算。本官身為錦衣衛指揮使,不過是奉旨辦案,秉公執法罷了。談什麼放過不放過?若是賈家當真清白無辜,本官便是想動也動不了。若是不清白,那便不是本官放不放過的問題,是律法放不放過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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