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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寧國府危,秦可卿難

2026-09-18 17:53:55 作者: 留痕不語

  裕明帝站起身來,在殿中來回踱了兩圈。

  他的步子越來越快,面上的神色也越來越明朗。

  走到第三圈時他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趙九歌,眼中滿是欣賞與讚嘆,「好,好一個一箭雙鵰。既豐盈了國庫,又甄別了忠奸,還順手把該收拾的人名正言順地收拾了。趙九歌,朕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不光會打仗,耍起心機來比那些個老狐狸也不遑多讓。」

  趙九歌垂手躬身,「臣不過是給聖上遞一把刀。怎麼用這把刀,還是要由聖上定奪。」

  ......

  次日天色未明,趙九歌便被琴兒輕輕搖醒了。

  那丫頭端著一盞熱茶候在床邊,低聲提醒他今日要去北鎮撫司調齊人手,聖旨已由內閣明發,耽擱不得。

  趙九歌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茶,翻身下床,由著琴兒和蓮兒兩個丫頭替他更衣梳洗,換上了那身正三品錦衣衛指揮使的大紅飛魚服,腰束犀角帶,懸上御賜繡春刀。

  寧國府內宅深處,賈珍歪在臨窗的暖榻上,手裡端著一盞琥珀色的溫酒,醉眼惺忪地望著對面正替他斟酒的秦可卿。

  他只穿了一件半敞的絳紫綢袍,腰間束帶松松垮垮地搭著,露出半片毛茸茸的胸膛。

  秦可卿今日穿得極為素淨,一件月白小襖配著淡青色羅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連朵絨花都不曾戴,卻偏偏愈發襯得那張臉艷若桃李。

  她垂著眼替賈珍斟酒,手指捏著酒壺的細頸微微發顫,酒液在壺嘴裡輕輕晃蕩,卻始終沒有濺出一滴。

  她斟一杯,賈珍便喝一杯,一雙渾濁的眼珠子黏在她身上,從領口的盤扣滑到腰間的束帶,又從束帶滑回那張低垂的臉龐上,笑意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秦可卿將最後一杯酒斟滿,輕輕擱在賈珍手邊,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老爺,媳婦身子有些不爽利,想先回房歇一歇。」

  賈珍卻是將酒杯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擋住她的去路,聲音放得極低極軟,「嗨,急什麼,蓉兒今日不在府中,你便多坐一會兒也無妨。」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半步,秦可卿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背脊抵上了冰涼的椅背,再無退路。

  她在袖中攥緊了手指,心頭一片冰涼。

  這些日子賈蓉那不成器的東西不但不護著她,反倒刻意避出去,把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獨自留在府中給自家公公陪酒,安的什麼心她又如何猜不出來。

  賈珍見她雖垂著眼不敢看自己,卻也沒有高聲喚人,心中愈發篤定,只當她是默許,伸手便要去握她擱在桌上的那隻手。

  就在這時,外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一聲尖銳的驚呼,像是哪個丫鬟被推倒在地,隨即又是一陣粗聲大氣的呵斥和刀鞘撞擊門板的悶響。

  賈珍的手僵在半空中,擰著眉頭朝門外厲聲喝道,「混帳,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在外面喧譁?沒見老爺正在這裡麼,還敢......」

  話未說完,房門已被人一腳踹開,兩扇雕花木門撞在牆壁上發出震耳的巨響,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兩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大步跨進門檻,腰間的繡春刀已拔出了半截,刀刃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中閃著冷冽的寒光。

  為首那人目光在屋內一掃,落在賈珍身上,高聲喝道,「賈珍在此!拿下!」

  賈珍還未反應過來,那兩個錦衣衛便已一左一右撲上來,將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後,膝彎被人狠狠一頂,整個人便狼狽的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他那件敞開的絳紫綢袍在扭打中滑下肩頭,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贅肉,很是狼狽不堪。

  賈珍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涼的地磚,終於從那陣酒意和驚愕中回過神來,開始拼命掙扎,嘴裡更是嘶聲喊道,「放肆!你們這群狗東西可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寧國府!我乃三等威烈將軍賈珍,堂堂國公之後,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衝撞我國公府內宅?還不快把我放開,待我進宮面聖,治你們一個抄家滅門的大不敬之罪!」

  他這一喊,倒還真有幾分國公爺的氣勢。

  可惜那氣勢不過撐了幾個呼吸,便被人一腳踹得乾乾淨淨。

  老邢從門外大步跨進來,軍靴上的鐵掌踩在青石地面上一步一響,走到賈珍面前彎下腰,照著他的心窩就是一腳,力道恰到好處,既不至於要了他的命,卻也讓他疼得整個人弓成了蝦米,滿嘴的酒氣混著酸水吐了一地。


  等他再抬起頭來時,臉上早已沒有了方才那股子盛氣凌人的勁頭,只剩下茫然與恐懼。

  「呦,還想著進宮面聖呢?」

  老邢蹲下身,拿刀鞘拍了拍賈珍那張因疼痛而扭曲的臉,「省省罷。就是陛下親自下的旨意,讓我們來拿你。賈珍,你的事發了,等著去詔獄裡過堂罷。」

  「陛下……親自下的旨?」

  賈珍瞪大了眼睛,一時間呆愣在原地。

  昨日榮國府那邊還派人過來傳話,說老太太親自去了寧安王府賠禮,碰了一鼻子灰,讓他這幾日千萬收斂些,別再惹出什麼事來。

  他當時正摟著新買的小妾吃酒,嘴上應著知道了,心裡卻半點沒當回事。

  他總覺得榮國府是榮國府,寧國府是寧國府,自己雖是賈氏宗族的族長,可那些得罪趙九歌的事都是榮國府二房干出來的,與他賈珍何干?

  趙九歌就算要報仇也該去找榮國府才是,怎麼也輪不到自己頭上。

  可如今這群凶神惡煞的錦衣衛就站在自己面前,聖旨就懸在自己頭頂,他才如夢初醒,什麼族長不族長,什麼親戚不親戚,在趙九歌眼裡姓賈的都是一樣的。

  老邢拍了拍手,忽然覺得這屋裡還有一股極淡的幽香,與方才那滿室的酒氣和嘔吐物的酸臭味混在一處,格外分明。

  他轉過身便看見角落裡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極美的女人,美得與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相同。

  她站在那裡既不喊叫也不求饒,只是背脊挺得筆直,臉色蒼白如紙。

  老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穿著打扮不像是丫鬟小妾,又生得這般姿容,心裡便多了幾分疑惑,「你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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