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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收斂濕身,金釵對話

2026-09-18 20:57:58 作者: 留痕不語

  畢竟賈敬作為父親,無論怎樣,也該知道的這件事。

  賈敬那雙枯井般的眼睛裡驟然掠過一絲波瀾。

  他怔怔地看著趙九歌,好一會,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來,那口氣又長又沉,像是壓在胸口多年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微微點了點頭,聲音里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這樣也好,能跟在小王爺身邊是那丫頭的福分。還要謝過小王爺的恩典,又說如此一來,我心裡便再無掛礙,走得也安心了。」

  他說完便閉上了眼,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說話。

  趙九歌沉默了片刻,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又放下,終於抬起手來朝王解才輕輕一揮。

  王解才心領神會,轉身朝候在處刑台兩側的錦衣衛校尉與劊子手們高聲傳令,那聲音又響又亮,壓過了台下所有嘈雜的喧譁。

  一眾人犯被依次押上處刑台,按罪狀的輕重排好次序,一一跪在那些被鮮血浸透了不知多少回的木墩前。

  台上烏壓壓跪了一大片,有些早已嚇得暈厥過去被校尉架著跪在那裡,有些仍在不住地磕頭求饒,磕得額上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

  行刑的號炮響了三聲。

  一隊身著紅衣袒露右臂的劊子手提著鬼頭大刀從台側魚貫而上,在各自的人犯身後站定。

  王解才將手中令箭高高舉起,拖長了聲調高喊了一聲「行刑」。

  劊子手們齊齊舉起屠刀,隨即呼嘯而下。

  賈珍只聽見身後風聲驟起,腦子裡還殘留著秦可卿那張絕世容顏的最後一點輪廓,還沒來得及想完便已身首異處。

  賈蓉比他父親更不濟,刀未落下時他已嚇得失了禁,等刀鋒切過頸骨的那一瞬他甚至連痛都沒來得及感覺到,那顆腦袋便骨碌碌滾落在木墩旁邊,一雙眼睛還瞪得老大。

  賈敬依舊閉著眼,面上無悲無喜,只在刀鋒落下時身子輕輕晃了一下,隨即便如一根枯木般倒了下去。

  

  行刑結束,劊子手們拿烈酒沖洗了刀刃,將一具具無頭屍身推到台下早已備好的草蓆上。

  那些等了許久的百姓們攥著饅頭蜂擁而上,瘋狂爭搶著那尚在冒著熱氣的鮮血。

  幾個老漢擠得帽子都掉了,手中的饅頭在血泊中滾了一圈,紅得觸目驚心。

  賈政見賈敬幾人屍骨未寒便被這些百姓這般糟踐,心頭一陣發堵,連忙喝令家丁們上前驅趕開那些搶血的百姓,又吩咐人將三具屍首抬到一旁早已備好的草蓆上,拿白布蓋了。

  他走到賈蓉那具無頭屍身前時,正好看見那顆滾落在木墩旁的頭顱,賈蓉的眼睛還睜著,直直地望著他的方向。

  不知為何,賈政只覺得後背一陣惡寒,慌忙別過頭去,連聲催促家丁們手腳麻利些,把靈柩抬過來趕緊將屍首收斂好。

  老太太已交代過了,寧國府已被查抄,靈柩不能停在府中,道場也只能在城外的義莊裡悄悄做,尋幾個和尚來念念經便算是送了這三位上路。

  一切從簡,不得大操大辦。

  而賈璉則在一旁幫著收斂,看著那些無頭的屍身和滾落一地的人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旁邊的柱子乾嘔了好幾聲才緩過勁來。

  ......

  寧安王府後花園裡,日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篩下來,在青石小徑上投了一地碎金。

  迎春挽著惜春的手,正興致勃勃地領著她往西邊那片海棠林走,邊走邊指著各處景致說與她聽。

  這是府里夏日乘涼的水榭,那是安迎公主素日裡賞花的花廳,那邊月洞門後頭便是香雲郡主的住處,院子裡養了一隻胖得走不動道的波斯貓。

  惜春跟在她身後,腳步卻越來越慢,越來越輕,到後來幾乎是每走一步都要暗暗咬一下牙。

  她昨夜初經人事,身上本就不爽利,今早又強撐著去正院敬茶,方才又跟著迎春走了這一路,早已是勉強至極。

  她原不想開口,生怕讓人覺得她這個新媳婦嬌氣,可走到海棠林邊上時實在撐不住了,只得輕輕拉了拉迎春的袖子,聲音細細的,帶著幾分難為情的懇求,「二姐姐,妹妹有些不適,不如改日再勞煩姐姐帶妹妹逛罷。」

  迎春正指著一株開得極盛的海棠回頭要與她說,卻見惜春一張小臉紅得不大正常,額上沁著一層細密的薄汗,兩條腿微微打著顫,這才猛地反應過來。


  昨夜是這丫頭洞房花燭,自己竟拉著她走了這半日。

  她慌忙扶住惜春的胳膊,連聲自責,將她攙到旁邊涼亭里坐下,又從司棋手中接過帕子替她擦了擦額上的汗,語氣里滿是懊惱與心疼,「四丫頭你也真是的,都這般難受了怎的不早些說?倒叫我拉著你走了這麼遠的路,若累出個好歹來,爺回來還不得怨我。」

  惜春在石凳上坐下,接過入畫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小口,緩了好一陣才覺得那陣火辣辣的疼意消退了些。

  她抬起頭來看著迎春笑了笑,那笑容雖有些虛弱,卻是實打實的寬慰,「妹妹怎麼會怪二姐姐,只不過……」

  她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耳根又泛起一層薄紅,後頭的話在舌尖上打了幾個轉,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迎春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知道這丫頭還在害羞,也不追問,只是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輕輕拍著,聲音比方才又柔和了幾分,「四丫頭,姐姐知道你是新媳婦,臉皮薄,有些話不好意思開口。可咱們本就是一家人,今後更是如此,往後便不必這般拘束。姐姐剛來時也同你一樣,處處小心時時在意,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哪步路走錯了惹人笑話。可後來才慢慢品出來,這寧安王府和榮國府實在不是一回事。」

  她抬手理了理惜春被風吹亂的鬢髮,目光望著亭外那片被日光灑得金燦燦的海棠林,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回憶一段已遠去的時光。

  她繼續說道,「從前在榮國府里,咱們姐妹幾個哪個不是活在規矩堆里?老太太一個眼神遞過來,滿屋子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太太們明里暗裡較著勁,下人們慣會看人下菜碟。

  姐姐從前便是個鋸了嘴的葫蘆,被人欺負了也只敢蒙在被子裡哭,若不是二嫂子偶爾護著,日子更不知要怎麼熬。

  可到了這裡才知道,天底下的日子竟還能這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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