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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越發過分,膽大包天

2026-09-18 20:58:34 作者: 留痕不語

  她嘴上這般說著,那隻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卻不聲不響地伸到趙九歌胳膊上掐了一把。

  趙九歌面不改色地承受了這一掐,將她的手輕輕撥開,順勢把她往椅子上又按了按,「都叫你方才不要忙著站起來了,如今倒好,自己受罪。」

  元春站在一旁聽著,這話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可趙九歌說得坦坦蕩蕩,王熙鳳又確實是方才站起來時險些摔倒的,她也就沒有多想,只當趙九歌是心直口快,便也跟著勸道,「是極是極,鳳嫂子還是多歇一歇才是。府里那些事便是再要緊,也沒有自個兒的身子要緊。」

  王熙鳳聽著這一唱一和,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若是沒有賈元春在,她這會早就指著這沒良心的鼻子罵開了,剛剛她說不要的時候怎麼不停。

  她只得強撐著笑意,「這些都是老毛病了,不礙事,歇一歇便好。」

  元春倒也實誠,聽她這般說便真當她是操勞過度,心裡反倒生出幾分感慨來,鏈二哥還真找了個好媳婦,待賈家比待自己娘家還上心。

  她正想著便湊近了些,忽然鼻尖微微一動,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古怪氣味。

  那氣味有些腥,又有些甜膩,隱隱約約地飄在空氣里,若隱若現。

  她下意識地又嗅了兩下,總覺得這味道似乎就是從王熙鳳身上散出來的。

  王熙鳳自然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元春的變化,後背頓時沁出一層冷汗。

  她慌忙開口,「元春,你有空回榮國府一趟,說二太太和老太太這些年都很想你。」

  這話果然奏效,元春的注意力登時被引開了。

  她微微蹙起眉頭,沉默了一陣才緩緩開口,「這事還是等以後再說罷。如今我正跟著王妃學府里的規矩,一時半會兒也抽不出空來。」

  王熙鳳聽她這般說,倒是微微一怔。

  跟著王妃學規矩?

  這丫頭竟沒直接送到趙九歌身邊,而是暫且安置在了安迎公主那裡。

  她眼角的餘光掃了趙九歌一眼,心中飛快地盤算著,這沒良心的到底還是因為當年的事心裡有些膈應,否則以他的性子,何至於把人放在身邊卻不碰,太不像他的性格了。

  她正出神間,忽然渾身一個激靈,險些失聲叫出來。

  那冤家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探了過來,在桌子底下輕輕捏住了她的手腕。

  她慌忙抬眼去看元春,見元春正低頭想著心事並未注意這邊,才暗暗鬆了口氣,咬著下唇瞪了趙九歌一眼。

  這人當真是膽大包天,元春就在旁邊坐著,他居然還敢這般放肆。

  ......

  趙九歌正盤算著怎麼再多逗弄王熙鳳一會兒,便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青兒快步走了進來,垂手稟道,「小王爺,錦衣衛同知王大人求見,說是有要緊的公務。」

  

  王熙鳳一聽「公務」二字便知道今日的最後溫存到此為止了。

  她悄悄將那隻被趙九歌握著的手抽了回來,又在椅子上正了正身子,恢復了那副端莊爽利的璉二奶奶模樣,只是臉頰上那兩團尚未褪盡的紅暈,一時半會兒還消不下去。

  趙九歌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襟,朝王熙鳳和元春囑咐了兩句,便跟著小青兒往書房去了。

  書房裡王解才已在門口候了一陣,見趙九歌大步走來,連忙整了整衣冠便要下跪行禮。

  趙九歌擺了擺手,徑直在書案後的太師椅上坐下,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他也坐。

  小青兒端著茶盤進來給兩人各斟了一盞熱茶,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將書房的門輕輕掩上。

  趙九歌端起茶盞呷了一口,見他面色凝重便知今日要說的事不小,直截了當地問道,「可是之前交代你的那樁事有了眉目?」

  王解才捧著茶盞卻沒有喝,斟酌了片刻才開口。

  「回大人,正是那樁事。您上次讓卑職查那賭場背後的靠山,卑職這些日子一直派人盯著,如今總算摸到了些門道。

  那賭場明面上是一夥潑皮在操持,可卑職順藤摸瓜往下查,發現他們每隔幾日便有一筆銀子送到城東一處不起眼的宅子裡,而那宅子的主人是一個名叫漕幫的江湖幫派在神京的堂口管事。」

  漕幫,趙九歌將茶盞擱在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兩下。


  他離京多年,對這個名字倒不甚熟悉,便示意王解才繼續說下去。

  王解才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雙手呈上,趁趙九歌翻看之際將漕幫的底細一一道來。

  這漕幫原是江南一帶操持漕運的苦力們抱團結成的行會,本不過是碼頭上扛大包的苦哈哈們互相幫襯的窮幫子。

  可後來幫眾越聚越多,便不再局限於扛包卸貨,而是把持了江南到神京之間好幾條水路的漕運命脈。

  如今這漕幫光是神京城內的幫眾便有上萬人,大小頭目不下三十個,勢力盤根錯節,觸角伸得極深。

  趙九歌眉頭微微擰起。

  上萬人盤踞在神京城中,朝堂上竟沒有掀起半點波瀾,這本身便極不尋常。

  他問道,「這麼多人聚在神京,朝中就沒個人過問?」

  王解才苦笑了一聲,「大人有所不知。這漕幫雖說如今走了邪路,可早年確確實實是替朝廷做過事的。

  江南的漕糧每年入京,全靠他們的人拉縴撐船,沒有漕幫,戶部的糧倉怕是要空一半。

  再者他們從江南運來的米糧確實壓低了神京的糧價,於朝廷而言也算是有幾分用處。

  所以這麼些年下來,只要他們鬧得不太過分,朝中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自打前幾年新幫主上位,漕幫的風向便大不一樣了。

  此人倚仗著漕幫的人多勢眾,把手伸進了神京各個角落,光是青樓便被他拿捏住了幾十家,從秦淮河那邊弄來的姑娘直接送進這些青樓里接客。

  私底下還扶持了好幾個小賭坊專放印子錢,若是那些輸紅了眼的賭徒還不上帳,便逼著人家拿妻女抵債,送到青樓里賣身還錢。」

  趙九歌的眉頭越皺越緊。

  幾十家青樓,這還只是錦衣衛目前查到的數目,他沒說完的話里怕是還有更不堪的,一個上萬人規模的幫派盤踞在天子腳下,干著逼良為娼、放貸牟利的勾當,朝堂上卻無人敢動。

  若再放任下去,這神京城的根基怕都要被他們蛀空了。

  他翻開手中那本冊子一頁頁往下看,目光忽然停在了一個名字上,漕幫現任幫主,甄懷安。

  姓甄。

  金陵。

  江南。

  這幾個詞在他腦中迅速連成了一條線。

  忠順王之前提點過他,說宮裡頭那位甄太妃該敲打敲打了。

  當時他只當是尋常的後宮傾軋,如今看來忠順王話裡有話,指的怕是甄家在神京背後的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難怪甄太妃在宮中地位那般穩固,連太后都要讓她三分,難怪忠信王明知道裕明帝坐穩了龍椅還敢那般囂張跋扈,原來甄家手裡握著這麼大一株搖錢樹,有銀子、有人馬、有水路命脈,這便是他們最大的底氣。

  他合上冊子抬起眼來,語氣比方才冷了幾分,「查。往深里查。這個甄懷安和江南甄家到底是什麼關係,漕幫每年往甄家送多少銀子,這些銀子又流向了哪裡,每一筆都給我查清楚。」

  王解才瞪大了眼睛,腦中像是有人拿火摺子點燃了一盞燈,所有之前散落各處的線索忽然之間便串聯了起來。

  他失聲道,「大人的意思是這漕幫背後是,」

  他沒有把那個名字說出來,可兩個人心裡都明白。

  甄家,江南甄家,那個與賈家世代通好、曾接過四次聖駕的江南第一家。

  若此事坐實,那便不是查一個幫派那麼簡單了,而是要動一個盤踞江南數十年的龐然大物。

  趙九歌冷笑了一聲,「這麼大一個幫派,沒有人在朝中替他們兜著,早就被連根拔了。你去把證據做實了,一樁一件都不能馬虎。等查清楚了,本官親自去稟明聖上。」

  王解才霍然起身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斬釘截鐵。

  「大人放心,此事卑職親自盯著,絕不假手他人。若是出了半分差池,卑職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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