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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太后怨懟,亂臣賊子

2026-09-18 20:58:50 作者: 留痕不語

  仁壽宮外,裕明帝早早便讓夏守忠先行一步去通傳了一聲。

  畢竟太后此時還在裡頭侍疾,若是不聲不響地帶著林安澤與趙九歌徑直闖進去,撞見了什麼不該見的場面反倒不美。

  等他們一行人到了仁壽宮門口,夏守忠早已在廊下候著,恭恭敬敬地將眾人引了進去。

  殿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臊氣,混雜著藥湯的苦澀與人參的甘膩,在密閉的殿宇中沉沉地壓著,像是連空氣都已腐朽了。

  幾個宮女垂手立在牆角,面上都是如出一轍的木然,彷佛在這座死氣沉沉的宮殿裡待得太久,連表情都已忘了該怎麼擺。

  太后正坐在龍榻旁的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碗參湯,卻只是端著,既不喝也不放下,就那麼愣愣地坐著。

  她比上回見時又消瘦了幾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明明還是雍容華貴的太后服制,穿在她身上卻像是偷來的一般不和諧。

  龍榻上,太上皇正偏著頭望向殿門的方向。

  比起上回趙九歌來時的模樣,如今的太上皇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

  他頭髮亂糟糟地黏在額頭上,也不知多久不曾梳洗過了;

  身上蓋著一床錦被,被角皺巴巴地卷著,露出半截枯瘦的手臂,手臂上的皮膚鬆弛地。

  哪裡還有當年半分一言九鼎的樣子,活脫脫便是一個癱瘓在床的可憐老頭。

  趙九歌站在林安澤身後,目光落在太上皇那張枯槁的臉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原想隔三差五便來仁壽宮走一遭,好讓這老狐狸日日看著自己這張臉,時時刻刻記起當年東平侯府的血債。

  後來公務繁忙倒把這事擱下了,今日一見這老狐狸如今這副模樣,倒也省了他許多工夫,哪怕他不親自動手,時間與病痛便已替他把該收的帳一筆一筆地收了回來。

  太上皇那雙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定在了趙九歌身上。

  那年輕而冷峻的臉上總有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旁人或許察覺不到,可太上皇看了一輩子的人心,又怎會讀不懂那笑意里裹著的嘲諷與快意。

  他渾身猛地一僵,喉中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嗚咽。

  盯著趙九歌,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若不是這個狗東西,他何至於落到今日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

  連翻身都要人幫忙,大小便要靠太監宮女伺候,每回清理身子時他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那些人眼中的嫌棄與不耐。

  

  最叫他心寒的是連自己同床共枕了大半輩子的太后,如今看他的目光里都透著一絲掩不住的厭惡,彷佛他不過是一具還會喘氣的屍首罷了。

  至於林安澤,從進殿起便一直沉默著。

  看著榻上那個形容枯槁的老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走上前幾步,在離龍榻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聲音低沉而誠懇,「兒臣來遲,還望父皇母后恕罪。」

  太后將手中那碗早已涼透的參湯擱在几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響。

  她抬起眼來,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安澤,眼中卻沒有半分母子重逢的欣喜,只有一片冷冰冰的怨毒。

  冷笑了一聲,聲音尖銳而刺耳,「呵,你這不孝子還回來做什麼?莫不是專程來看我們的笑話的?哎呦,也對,你如今可風光了,你的好義子替老四奪了大權,你也跟著水漲船高,還回來瞧我們這兩個將死之人做什麼!」

  林安澤跪在地上沒有起身,只是抬起頭來望著太后那張被怨毒扭曲了的臉,沉聲道,「母后說這話便是誅兒臣的心了。當年父皇與母后對兒臣的恩情,兒臣一刻不曾忘記。若無父皇當年從死人堆里將兒臣撿回來,若無母后親手替兒臣縫過冬衣,兒臣早已化作北疆的一具白骨,又怎會有今日。」

  「呵呵,好,好一個不曾忘記。」

  太后霍然站起身來,指著林安澤身後的趙九歌與裕明帝。

  「你若當真記得當年的恩情,現在便替本宮將這個亂臣賊子和這個不忠不孝的畜生拿下!帶兵勤王,清君側,誅奸佞,這便是你對本宮的報答!」

  趙九歌眉頭一皺,腳下已往前邁了半步。

  這毒婦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上回在逼宮時他便已忍過一次,如今又來,莫非當真以為他不敢動她。

  裕明帝卻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讓他停住了腳步。


  裕明帝側過頭來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上回在養心殿裡逼宮時他以刀架在太后脖子上,已是犯了大不敬的重罪,不過當時是事急從權,不得已而為之。

  如今大權在握,江山初定,若再與太后當面衝突,傳出去那些御史言官的彈章怕是要堆滿整個養心殿。

  他自己倒無妨,可趙九歌替他辦了那麼多得罪人的差事,滿朝文武中已有不少人在暗中磨刀,若再背上一個欺凌太后的罵名,他怕往後在朝堂上更難立足了。

  趙九歌咬了咬牙,終是將那口氣暫且咽了回去,只是拿一雙冷眼盯著太后。

  心中暗自發狠,等出了這仁壽宮,往後有的是機會慢慢算這筆帳。

  林安澤站起身來,臉色卻比方才沉了幾分。

  他望著太后,聲音依舊恭敬,「母后,這等話往後還是莫要再提了。皇兄登基是名正言順,九歌這孩子奉旨辦事,乃是盡忠職守,何來亂臣賊子一說。

  父皇與皇兄這些年的爭鬥,到頭來苦的是大幹的江山,苦的是邊關的將士,苦的是天下黎民百姓。兒臣與皇兄所為,不過是替大幹守住這片基業罷了。」

  太后被他這番話噎得臉色鐵青,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了又有何用,成口舌之快罷了,他們都是一條心的。

  可她不甘心,她知道如今大勢已去,太上皇廢了,義忠親王廢了,甄太妃自身難保,忠信親王甚至被趙九歌當街羞辱,連個屁都不敢放。

  她這個太后除了在這仁壽宮裡發發脾氣,還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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