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便拉著湘雲與探春的手，轉身朝自己院中去了。
賈母這下可真急了。
她拄著拐杖站起身來，指著賈赦的鼻子道：「你個不孝子，這個家幾時輪到你做主了！誰許你把玉兒送出去的！」
賈赦不慌不忙地轉過身來，「母親這話便岔了，我雖不肖，到底是榮國公的嫡長子。這府里大小事務，早晚都是我做主。玉兒去留本是家事，我不過說句話應個景兒，又有什麼做不得主的。」
賈母氣得渾身發抖，龍頭杖在地上搗得咚咚響。
她也看出來了，這大兒子如今有了趙九歌撐腰，是鐵了心不把她放在眼裡了。
賈寶玉見黛玉真的要走，整個人像失了魂一般，頹然跌坐在椅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滿屋子的人各懷心思，再無一人說話。
......
趙九歌從宮裡回來時，天已擦黑了。
他在院門口那方荷塘邊坐了好一會兒，晚風從水面拂過來，帶著幾分春日特有的潤氣。
呂皇后那番話，叫他現在都沒緩過神來。
這宮裡的事，還真真比那北疆的風雪都冷。
正出神，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九哥哥，你一個人坐在這兒想什麼呢？」
他轉過臉去，見林黛玉提著裙角款款而來，後頭還跟著個惜春。
一身月白素色衣裳，頭上只簪了朵細小的珠花，黛玉整個人素淨得像是從月光里走出來的一般。
面上不見半點病容，反倒多了幾分從前少見的明麗。
趙九歌有些意外，「林妹妹怎麼這會子過來了，也不早些歇著。」
「難道九哥哥不歡迎妹妹麼。」
黛玉走到他近前，將雙手背在身後，笑說。
「自然歡迎，我可是巴不得妹妹常來。」
黛玉被他這般直白的話說得臉上一熱，慌忙把目光轉向別處。
偏偏這時惜春又冒了出來，「爺，林姐姐已經搬到咱們王府後頭的街上啦。往後我們幾個姐妹，可就能時常在一處了。」
趙九歌聞言一愣，看向黛玉，
「可是今日才搬的。」
黛玉點了點頭，
「老太太本是不肯的，多虧大舅舅發話，這才順利脫了身，還是大舅舅親自送我過來的。」
趙九歌一聽賈赦。
他心中笑了笑，這老貨倒真會順水推舟。
本書首發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如此也好，那邊府里安頓得如何了，缺什麼只管差人過來說一聲。」
「不用，那邊東西都齊備得很。」
趙九歌又看了看她，
「香雲可是很喜歡你，她跟我說了，讓你往後常來。你們年歲相仿，一處說說話也好。」
這話說得極自然，可落在黛玉耳中，卻像一滴熱油滴進了溫水裡，霎時激起了層層漣漪。
她猛地抬起頭來，定定地望著趙九歌，趙九歌朝她極輕地點了點頭。
只這一下，黛玉便覺著自己的心安了。
她原以為這事還要再熬些時日，還要再求上許多回，誰承想香雲竟先一步容了她。
黛玉鼻尖一酸，眼眶裡便湧出兩汪淚來。
她慌忙仰起臉，想把那淚逼回去，可淚珠還是不爭氣地滑了下來。
趙九歌站起身，伸出兩指替她抹了抹眼角，
「怎麼越活越回去了，還是從前那個愛哭鼻子的小丫頭。」
黛玉哽咽了一下，正要回嘴，惜春已湊了過來，歪著腦袋把她的臉瞧了個正著，「呀，林姐姐怎麼哭了！莫不是叫這風吹迷了眼，可這風也不大呀。」
黛玉又氣又笑，一把拍開她的手，
「去去去，哪裡哭了，是沙子迷了眼睛。」
惜春這丫頭在王府里住得久了，膽子也比從前壯了幾分，哪裡肯罷休。
往趙九歌身後一縮，從後頭探出半張臉。
「哦，原來是沙子迷了眼呀。那這沙子可真會挑時候，專挑爺說林姐姐好的時候進眼呢。」
黛玉一張臉漲得通紅，
「你個小蹄子，再渾說，看我不撕你的嘴。」
「爺快救我，林姐姐要欺負我了。」
一邊說一邊還從趙九歌肩後朝黛玉做了個鬼臉。
黛玉哪裡還忍得住，提著裙角便繞過去要捉她。
惜春驚叫一聲，圍著小案與石凳開始躲閃起來。趙九歌被這二人繞得頭暈，連忙勸架。
「都多大了還跟個孩子似的追來打去，再鬧下去天都要黑透了。」
黛玉這才住了腳，拿帕子擦著額角的薄汗，到另一張躺椅上坐了。
她到底還是氣虛，這一通玩鬧下來，氣息已有些不勻，兩頰泛著淺紅。
惜春坐在趙九歌身側，也不管什麼旁人在不在，自自然然便挽住了他的胳膊，將腦袋倚在他肩頭。
這些日子在王府里養得隨性了，早不似在賈家時那般處處拘束。
黛玉看在眼裡，心頭忍不住又泛起一股子酸意，卻也不好說什麼。
拿眼輕輕掃了一下惜春，心道這丫頭是愈發沒臉沒皮了，當著她這個姐姐的面也敢如此。
趙九歌倒不以為意，只偏頭看了看惜春，又看了看黛玉，
「你們兩個方才還鬧得不可開交，這會倒都安生了。」
「哼，說誰跟她鬧了，都是她先招我的。」
黛玉反駁道。
惜春閉著眼，只往趙九歌肩頭又蹭了蹭，含含糊糊道：「林姐姐就會告狀，明明是她先追著我打的。」
黛玉作勢又要伸腳去踢她，被趙九歌一個眼神止住了。
就這麼安靜了一會兒，趙九歌覺著肩頭一沉，低頭看時，惜春已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
趙九歌笑了一下，輕手輕腳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黛玉望著這一幕，心裡那點酸意都快要溢位來了。
趙九歌對惜春的好是實打實的，沒有半點做給旁人看的意思。
也難怪這丫頭進了王府便像換了個人，整日裡歡歡喜喜，連走路都帶風。
若換作是她，大約也會如此。
「九哥哥對惜春這丫頭，倒真是沒得說。」
黛玉語氣里的羨慕與幽怨完全遮不住。
趙九歌抬眼看她，只坦然一笑，
「這丫頭既跟了我，我自然要待她好。若連自己房裡人都護不住，那還算什麼男人。」
「那九哥哥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黛玉被他這話堵得一時接不上來，沉默了好一陣，才道。
趙九歌見她這副模樣，心頭便軟了幾分。
他伸出手去，輕輕復住了她的手。
黛玉身子一顫，卻沒有掙開，只把臉別到一邊，耳尖都紅透了。
「在我這裡，你不必那般拘著。一家人，自然是怎麼舒坦怎麼來。」
黛玉聽到這話，心裡像被人灌了一勺熱蜜，又甜又燙。
「那哥哥……何時娶我過門？」
她咬了咬下唇，直直地望著趙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