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九歌一愣。
他雖早知道黛玉心思,卻沒想到這丫頭會在這當口,問得這般直白。
黛玉問完之後自己也慌了神,連忙又補了一句,
「我沒有催哥哥的意思,只要能與哥哥在一處,便是做妾也甘願。」
趙九歌到底不忍。
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溫聲道:「慌什麼。如今還在國喪裡頭,總得等過了這陣子。等孝期滿了,我便請父王與王妃做主,風風光光把你納進府來,做個正經的側妃。」
黛玉聽完整個人都有些怔怔的。
她想笑,又想哭,最後只把臉埋得低低的,輕輕「嗯」了一聲。
趙九歌見她這般,便笑著去抬她的下巴,
「這點子事也值得你掉金豆子。」
黛玉羞得不行,抬手要拍開他,卻被他順勢一帶,整個人便傾了過去。
趙九歌順勢低下頭,在她額角極輕地落下一吻,「給你蓋個印,省得你成日胡思亂想。」
黛玉渾身都僵住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一張臉直紅到了耳朵根。
慌張站起身來,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家...家裡姨母還等著,我得先回去了。」
說完也不等趙九歌答話,轉身便往院外走,腳步又急又亂,走到門口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幸而扶住了門框才沒有摔倒。
趙九歌在後頭看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你慢些走,天黑路滑。」
黛玉哪裡肯聽,只悶頭往前走,出了院門靠在牆上,捂著心口喘了好一陣。
她低頭一看,衣襟不知何時已被扯得有些鬆散了,便又低低啐了一句,「這人真真是個登徒子,婚都還未成,就這般欺負人。」
可話雖這麼說,她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連眼角眉梢都染了春意。
院內,趙九歌正待起身,懷裡的人卻動了。
他低頭一看,惜春正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瞧著他,哪裡有半分睡意。
趙九歌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佯怒道:「好哇,你這丫頭倒學會裝睡了。」
惜春咯咯地笑,往他懷裡又縮了縮,仰起小臉:「爺也給我蓋個章罷,不然我可不依。」
陪著惜春鬧了一陣,到底還是那丫頭先招架不住,在他懷裡連聲求饒,他才罷了手。
晚飯用過,天色暗下來,林香雲原想拉他去院中看星星。
可還沒出門,琴兒便匆匆來稟,二皇子來了,在前廳候著。
趙九歌只得讓林香雲先回房歇著,自己披了件外衫往前廳去。
自打遺詔宣讀之後,二皇子便再沒露過面。
今天忽然上門,還專挑這快宵禁的時候,自不是什麼尋常串門。
「表兄大晚上的過來,可是有什麼急事?」
趙九歌跨進前廳,見朱永瑜已坐在客位,便不咸不淡地問了一句。
朱永瑜今日沒穿皇子常服,只換了身靛藍袍子,瞧著比往日低調許多。
見趙九歌進來,也不起身,面上不見慣有的熱絡。
「這事不便落筆,只好當面與表弟說。表弟聽了,自然明白我的心意。」
趙九歌讓琴兒去沏茶,才在朱永瑜對面坐下,
「表兄有話,但說無妨。」
「我也不與表弟繞彎子了。我覺得皇兄不適合坐那個位子。還望表弟能站在我這一邊,助我登上大寶。」
他說這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趙九歌。
???
大皇子不適合?
這話若從旁人口中說出來,他興許還能聽上兩句。
可卻從這位二殿下嘴裡說出來,便只剩好笑了。
還真是皇家無父子,帝王無手足。
朱永瑜似乎並未察覺,便又急急補道:「只要表弟肯助我成事,將來你便是第一等功臣,高官厚祿、封妻蔭子,全憑表弟一句話。我便是把整個京營都交給你,也絕無二話。」
「表兄這話說岔了。先帝遺詔已經明發,大皇兄的登基大典也已在籌備之中。如今滿朝文武都盯著,哪還有什麼商量的餘地。」
趙九歌頓了頓,目光清而淡,「表兄今兒個來尋我說這些,我只當沒聽過。往後也莫要再提了。」
朱永瑜臉色微微一變。
他自然聽的出趙九歌的推拒之意。
可他不死心啊。
「新帝登基雖已擬了日子,可到底還沒真正坐上龍椅。
朝中那些老狐狸,有幾個是真心服他朱永瑾的?
只要表兄肯在明兒個早朝上,對遺詔的真實性提出質疑,我自有辦法把水攪渾。
到那時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他越說越急,
「若是不成,咱們還有一條路。表弟手握三大營,又有錦衣衛做內應,想要做些什麼不能成?與其讓這江山落在庸主手中,不如咱們自己......」
「夠了。」
趙九歌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他。
抬眼看向朱永瑜,那目光平靜沒什麼情緒,可偏叫這位二皇子,後脊樑生出一陣寒意。
「表兄這話,可不是一時糊塗能圓過去的了。你若還當自己是朱家的子孫,便該立刻回府去,安安分分做你的王爺。若再要說下去,莫怪做弟弟的不講情面。」
朱永瑜咬了咬牙,沉默不語。
他不甘,卻也明白今夜是勸不動趙九歌了。
「呵呵,表弟這份忠心,皇兄可未必領你的情。」
趙九歌卻不接他這話,
「天黑路滑,表兄還是早些回去吧。」
「趙九歌。」
朱永瑜終於撕下了那層偽裝。
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趙九歌,聲音壓得極低。
「本宮今日放下身段,好言好語來與你商量,你不肯便罷了,還三番四次出言相譏。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二皇子。」
趙九歌仍坐在椅上,與朱永瑜對視片刻,笑了笑。
「說表兄既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臣弟也不妨直言。
這滿京城裡,最不適合坐那張龍椅的人,恰好就是表兄您。
這一點,先帝知道,皇后娘娘也知道。滿朝文武心裡頭,都有數。唯獨表兄你自己,偏想不明白。」
朱永瑜聽完臉唰地白了。
他自然不願信這話,可趙九歌說得太篤定。
這讓他實在難以接受,就像是自己曾經的信仰在這一瞬間崩塌。
「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