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若落到他手裡,只怕被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二皇子見賈政應得爽快,當即九笑了。
整個人都鬆快起來。
自打在寧安王府吃了趙九歌的癟,他回宮後越想越是不甘。
眼見新君登基的日子一日近過一日,他若再不動手,那龍椅便當真要與他再無干係了。
可他一個無兵無權的皇子,拿什麼去與朱永瑾爭。
所以他沒閒著,先是往仁壽宮跑了幾趟,想借太上皇的餘威壓一壓局面。
可太上皇如今已是那副模樣,整日裡半死不活地癱在榻上,見了他這個孫子,也只是拿一雙渾濁的老眼望他,也不知是應還是不應。
倒是太后那頭熱絡些,可太后自己都被呂皇后死死盯著,能替他出的力實在有限。
他又試著去聯絡太上皇一脈的舊臣。
那些人更是比泥鰍還滑,明面上客氣,轉過臉便各自散了。
有幾個膽子小的,聽說他來了,連正門都不敢開。
今日他也是急了,原本是要去鎮國公府的,可馬車行到榮寧街口,正巧瞥見榮國府的朱門。
鬼使神差地,便讓人停了車,想著進去碰碰運氣。
誰料這賈政竟比他還熱切,幾句話下來,便將他當成了救命的貴人。
......
賈赦在一旁看得直皺眉。
他拉了賈政一把,「你倒問清楚,二皇子到底要咱們做什麼,再高興也不遲。」
賈政這才回過神來,訕訕一笑,朝二皇子拱了拱手,
「對了,殿下此番,可是有什麼要吩咐賈家的。」
二皇子見他這會兒知道問了,便也不瞞著,
「本宮聽聞寧榮二公雖去,可賈家在軍中仍有些故舊淵源。
眼下朝局將變,本宮不願看著這江山落入庸人之手,想借你賈家之力,替本宮在軍中疏通一二。
待本宮得登大寶,你賈家便是從龍第一功臣。」
???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賈政那點剛燃起來的指望上。
他方才只想著攀附親王,哪料二皇子開口便是要謀奪大位。
就賈家這副光景,莫說軍中早已沒有多少說得上話的舊部,便是有,哪個肯跟著一個失勢的皇子去干那抄家滅族的勾當。
賈政張了張嘴,額上已滲出冷汗來,「殿...殿下,此事體大,怕是要從長計議啊。」
二皇子見他聽後便泄了氣,當即冷笑一聲,「怎麼,方才還口口聲聲赴湯蹈火,這會兒倒縮起頭來了。」
賈政被他這話一逼,愈發窘迫,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賈赦卻上前一步道:「二皇子息怒。這等大事,總得容咱們闔府上下商量一日。若是二皇子信得過,便給一夜工夫,明早必給殿下答覆。」
二皇子盯著賈赦看了一會兒,大約是覺得再逼也無用,便點了點頭。
「好,本宮便等你們一夜。」
說完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聽聞你們賈家有個銜玉而生的哥兒,怎麼不見人。」
賈政一聽提起寶玉,忙道,「犬子正在後頭讀書,這就讓人去喚來。」
「不必,說本宮既來了,索性過去瞧瞧,也看看這銜玉公子是何等人物。」
二皇子聽聞卻擺了擺手。
賈政自然不敢違拗,忙在前頭引路。
賈赦本不想跟去,可一想若讓這父子二人單獨與二皇子相處,還不定又許出什麼喪氣事來,只得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才走到賈寶玉院門口,便見一個小廝神色慌張地往裡跑。
賈政立刻喝住他,「混帳,沒規矩,二皇子在此也敢亂竄。」
那小廝被他一喝,臉漲得通紅,到底沒敢說出什麼來。
賈政隨後整了整衣冠,側身請二皇子入院。
二皇子邁過門檻,才往裡走了兩步,便聽得院中一陣調笑之聲,聲調軟膩輕浮,不像是正經讀書的動靜。
賈赦心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轉過影壁,便見院中石桌旁,賈寶玉正半倚在賈璉身上,一手攬著他的肩,另一手還捏著個果子往他嘴裡送。
兩人衣襟都有些鬆散,鬧得歡,發覺有人進來,同時抬起頭來。
隨後二人就呆住了。
他手裡的那半個果子啪地掉在地上,好巧不巧的骨碌到二皇子腳邊。
賈璉也傻了眼,飛快地鬆開手,從石凳上彈起來,連禮都忘了。
二皇子低頭看了一眼滾到腳邊的果子,又抬頭打量了一下這兩人凌亂的衣衫與漲紅的臉,眉梢極輕地挑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慢慢將目光轉向賈政。
賈政那張臉已經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你……你們兩個畜生……」
......
再說前端。
王熙鳳原打算回去,可有些不舍,非拉著趙九歌多坐了一會兒。
眼見外頭日頭偏西,她才起身要走。
她一個懷著身子的婦道人家獨自行走,實在不妥,趙九歌便說送她一程。
王熙鳳心裡歡喜,嘴上卻還要推兩句,到底由著他與平兒一道回了榮國府。
趙九歌本想著把人送到就回,可王熙鳳脫身之事還得從長計議,眼下正該去榮國府里走一遭,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借勢的地方。
誰料才被王熙鳳引著進了榮慶堂,便見堂前青石地上直挺挺跪著四個人。
賈璉、賈寶玉,並兩個生得白白淨淨的小廝。
滿堂主子奴才屏氣凝神。
趙九歌先是一怔,他今兒個來得倒巧,正趕上這麼一齣好戲。
若說賈璉被罰跪還屬尋常,可連賈母心尖上的賈寶玉也一併跪著,那這府里怕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呀,九哥哥,你怎麼來了?」
湘雲看見了他,當即喊道。
她正被堂中劍拔弩張的陣仗壓得喘不過氣,巴不得有個由頭躲一躲,此刻見趙九歌進來,就像見了救星一般,拔腿跑了過去。
滿堂的人被她這一嗓子驚動,也齊齊朝門口望去,見來的是趙九歌,神色便各有各的精彩。
賈母那本就青白交加的臉又僵了幾分。
賈政只把身子往椅子裡縮了縮。
賈璉與賈寶玉跪在地上,前者頭埋得更低,後者卻是先是一驚,繼而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又懼又恨的神色。
唯有賈赦反應最快。
一見趙九歌來,便換上了一副熱絡模樣,快步迎上前去,「小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您要來,怎麼也不先打發人來說一聲,我也好叫人在門口迎著。」
這副殷勤勁兒,可比方才巴結二皇子時還足上三分。
「不過順路過來看看,不必興師動眾。」
趙九歌擺了擺手,淡淡道。
王熙鳳跟在後頭,見這滿堂的架勢,心裡已把賈璉與賈寶玉那點破事猜個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