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仍在繼續。
林白的額角不斷有汗水滾落。
他盯著面前那片常人看不見的虛空，那雙湛藍的眼眸深處，早已爬滿了細密的紅血絲。
他能感覺到，只要自己願意，那些湧進腦海里的信息，還能變得更加精準。
這種好像天底下所有東西都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感覺，讓他一時間有些沉醉。
他甚至能順著那一條條交織交錯的「現在」，再往深處多看幾層。
不行了！
大腦深處傳來的脹痛，一陣接著一陣。
理智不斷朝他發出警告：如果再這樣堅持下去，他很可能會當場崩潰。
「……足夠了。」
林白猛地閉上眼，切斷魔力的供給，將萬象溯理之瞳緩緩關閉。
額頭上那道金色的印記閃了閃，重新黯淡下去。
與此同時，站在他身側不遠處的蘇雲婉也抬起手，輕輕一揮。
房間四壁亮起的複雜陣法紋路，一層接一層地黯淡下去。
整間屋子，又恢復成了原來的樣子。
林白站在原地緩了兩口氣，隨即伸手在自己胸口處輕輕一抹。
【龍血之心】的狀態被解除。
覆蓋在他皮膚上的那層淡淡龍鱗紋路，一片片沒入肌膚。
他剛邁出一步。
腳底突然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去。
「哎！？」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穩穩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沒事吧？」
聽著蘇雲婉的詢問，林白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穩：
「沒事……就是有點困，想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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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趕忙開口：
「對了，老師，我看到了！」
蘇雲婉微微一怔。
她剛剛在旁邊觀察了半天林白髮動能力時的樣子。
但她卻始終無法理解其中的原理，所以對此也很是好奇。
「看到什麼了？」
林白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開口：
「罪惡尖塔，向南三十七公里外，有一座名叫戈莫拉的小城。一百五十二個小時之後，那座尚未被探索的副本，就會出現在那裡。我的晉升機會，就在那座小城裡。」
話音落下，空氣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詭異。
林白等了半晌，沒等到蘇雲婉的回應，忍不住疑惑地抬起頭看向她。
卻發現蘇雲婉臉上的表情，精彩得有些過分。
震驚、迷茫、難以置信……無數種情緒混雜在一起。
他被看得心裡有些發毛，正想開口說點什麼，就聽見蘇雲婉驚愕的聲音響起：
「你……開了？」
林白：「……啊？」
蘇雲婉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當林白那一連串話語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甚至有一瞬間懷疑，這小子是不是隨口編了一段話來蒙自己。
可是，罪惡尖塔確實是真實存在的。
那是那位盤踞在東南亞的王，真正的居所。
也就是說，這傢伙不僅真的看見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更是精確到了坐標，精確到了時間節點。
這跟開掛了，有什麼區別？
林白看著她那副見了鬼似的神情，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道：
「其實……還能看得更細緻一點。但我感覺，要是再接著觀測下去的話，我可能會當場睡過去。」
那種仿若全知的感覺讓他沉迷，也意識到了萬象溯理之瞳的警告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著林白那副意猶未盡的表情，蘇雲婉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這到底是個什麼鬼能力？
這小子明明才三階，就能做到這種程度。
雖然是在她整個法術工坊的加持下，又有龍血之心幫他硬撐……
可這也未免太過離譜了。
而且，這小子以後肯定還會變強。
等他徹底成長起來，那跟全知，又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蘇雲婉怔怔出神，抓著林白胳膊的手，不知不覺間鬆了開來。
「哎呦！老師你別突然鬆手啊！我感覺有點虛！」
林白一個沒站穩，踉蹌了好幾步。
蘇雲婉輕咳一聲，壓下心頭那一堆亂七八糟的念頭，神色恢復如常：
「要不你就回之前住在這兒的那間房，休息一會兒？」
「或者直接回宿舍也行。」
「既然已經有了具體的坐標，那剩下的就好辦了。」
她原本還在想著，實在不行，就自己親自走一趟，去找那位王談一談。
即便要付出一些代價，只要能換得這小子順利晉升，那也值得。
可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了。
林白搖了搖頭：
「我還是回去休息吧。」
主要還是得回去收拾準備一下。
畢竟是出國，肯定要把各種準備都做好。
特別是他聽說，國外的飯都不怎麼好吃。
到時候真要在那邊待上好幾天，自己不多帶點吃的，怕是要餓死在異國他鄉。
蘇雲婉點了點頭，抬手輕輕一揮。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在林白面前。
「好了，你先走吧。剩下的交給我來處理。」
林白看著面前那道熟悉的空間裂縫，點了點頭：
「好的，老師。我知道了。」
他剛想抬腳邁進去，忽然腳步一頓。
嗯？等等……
這次來老師這兒，好像……既沒挨打，又沒挨罵？
林白忽然感覺有些不太適應。
而且，好像還什麼好東西都沒要到？
想到這裡，林白鬼使神差地回過頭，看了蘇雲婉一眼。
蘇雲婉有些疑惑地側了側頭：
「怎麼了？」
林白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算了，還是別胡亂開口了。
免得一會兒，又挨上一腳。
林白趕緊收回目光，一抬腳，跨進了面前那道空間裂縫之中。
裂縫合攏，身影消失。
……………………
林白走後，蘇雲婉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良久，她才緩緩走到旁邊的儀器前，指尖在操作台上輕輕點了幾下。
片刻過後，屏幕上浮現出一幅畫面。
在無數陣法的層層保護下，一株血紅色的小樹，矗立在畫面中央，枝葉緩緩搖曳。
小樹的枝丫間，掛著一枚巨大的卵，表面流轉著淡淡的血色光澤。
「應該……不會出問題吧？」
蘇雲婉看著屏幕，有些不放心地低聲喃喃了一句。
那株小樹，正是她之前以林白的鮮血為引，親手煉製出來的那枚復生之卵。
此刻，復生之卵已經徹底發芽。
也就是說，哪怕林白的肉體在外面被徹底摧毀，他也能藉助這顆卵，重新孕育、重獲新生。
可即便如此在她看來，這小子的做法終究還是太冒險了。
最穩妥的辦法，本該是她親自帶著林白，去找那位王好好商量一番，把風險壓到最低。
很可惜，她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上一次她之所以會出現在榮城，正是因為她打算在去鎮守深淵之前，將各個城市地下隱藏的陣法，最後再檢查一遍。
會遇到林白、收下這個徒弟，純粹是一場意外收穫。
因為她知道，一個法師沒有背景，即便天賦再高，想要在這個世道崛起有多難。
因為她曾經就是這麼走過來的。
她想要為後人撐一下傘。
在短暫的相處中，她發現這小子人還是不錯的。
為人性格雖然跳脫了一點，但是本性不壞，沒有像某些剛覺醒出強大職業，而性格扭曲的年輕人。
本來打算再拖一拖。
等到林白成長起來，再離開也不遲。
可是，她已經拖了一個月了。
現任鎮守深淵的那位封王，已經隱隱有些不滿。
外面甚至傳出了謠言，說她這位華夏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王，是因為心生畏懼，才一直不敢離開。
蘇雲婉輕輕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
「希望……那條老龍，能靠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