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低著頭,盯著面前直挺挺跪下去的男人,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雙膝著地,腰彎得極低。
一隻胳膊還被他拽著,懸在半空。
那人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腦袋「砰砰砰」地往地上磕,一下比一下重。
沒磕幾下,地面上就染開了一小片暗紅。
「小的有眼無珠!沒認出是覺醒者大人!小的該死!請大人恕罪啊!」
男人一邊嚎,一邊跪伏著往林白腳邊爬,腦袋還一個勁兒朝他鞋底的方向拱。
看那架勢,像是要伸出舌頭,去舔他那雙沾滿黃土的鞋。
林白:「……」
不是,大哥。
他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就算是兩輩子加起來,也沒見過這種場面啊。
還有「覺醒者大人」是什麼意思?
這個世界,不是每個人到了十八歲,都會覺醒出自己的職業嗎?
「不是,你別這樣,你先起來!」
林白聲音里都帶上了一點焦急。
他現在急得不行,比地上跪著那位還急。
這他媽可是別人的地盤啊。
他這趟是隱姓埋名,悄悄摸摸來做任務的,不是來裝逼搞事的啊!
可那人壓根不聽,猛猛磕頭,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大人饒命」「小的該死」。
林白扶了兩把,沒扶起來,只能有些無奈地抬頭。
然後,他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驚愕。
路邊那些原本縮著脖子、衣衫襤褸的人……此刻,全「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個不落。
一個個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篩糠,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白徹底傻眼了。
「不是,這到底是幹嘛呀?!」
他蹙著眉,環顧了一圈四周。
再這麼下去,別說打探消息了,他怕是直接就要出名了。
他閉了閉眼,體內魔力猛地一震。
一股無形的生命威壓,混著浩瀚的魔力,以他為中心傾瀉而出。
壓得四周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都給我起來!」
聲音不大,卻裹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跪著的人群齊齊一哆嗦。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戰戰兢兢地一個接一個從地上爬了起來。
可就算起來了,也沒人敢抬頭。
全都彎著腰,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藏進地里。
林白也顧不上那麼多,一把把面前的男人從地上薅了起來。
「別跪了。我要問你話。」
那男人被他一薅,腿都軟了。
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片,哭得氣都快喘不上來:「大人,我錯了!求您放過我!我還有孩子要養啊!」
「我沒犯事!稅款、物資,我一定湊齊!一定湊齊!」
林白目光掃過周圍那些還在瑟瑟發抖的人影。
麻煩了。
這地方,待不得了。
他也來不及多解釋,拽著那男人的衣領,腳下魔力一涌。
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對在場這些普通人來說,他這速度,跟瞬移也沒什麼區別。
眨眼的工夫,兩人已經落到了一處偏僻的小巷深處。
林白這才鬆開手。
男人「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徹底嚇傻了。
褲襠那裡,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嘴唇直哆嗦:
「大人……我錯了……求求您別殺我……」
「對、對了!我可以把我老婆給您!我、我……」
林白眼角直抽。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男人癱在地上,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是真沒想到,這窮鄉僻壤外城,除了上面隔三差五來收稅的那幾位覺醒者大人,竟然還會有覺醒者來!
他更沒想到,眼前這小子,滿臉黃沙,一身粗布衣裳,看起來比他們這些賤民也好不了多少的人。
竟然會是覺醒者!
就剛才那一下,那氣勢比那些來收稅的大人,還要強上不知多少倍!
林白看著他那副魂都要嚇飛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人在極度驚恐之下,是沒法正常說話的。
他只能冷下臉,開口:
「從現在開始,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不然,我就剁了你。」
男人一個激靈,忙不迭地點頭:「是、是!大人,我知道了!」
「你剛才說的『覺醒者』,是什麼意思?」
男人一愣,小心翼翼地開口:「當、當然是……像您這樣,覺醒出了職業的強者啊……」
林白蹙著眉:「你們十八歲的時候,沒有覺醒嗎?」
男人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我們這種覺醒出沒用職業的廢人……怎麼敢跟大人您這種尊貴的人相比啊……」
林白沉默了。
從剛剛看到的,以及男人的隻言片語里,他漸漸理清了一些東西。
這裡的情況,恐怕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
在華夏,戰鬥職業者和生活職業者,雖然作用不同,可每個人都能正常上班、工作,養家餬口,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而在這片沒有治安的東南亞……
戰鬥職業者一旦沒了約束,恐怕真的可以隨手碾死普通人。
碾死他們,比碾死一隻螞蟻,也費不了多少勁。
就像剛才那樣。
他連動手的念頭都沒有,只是稍微放出氣勢,便能讓一整條街的人,連呼吸都辦不到。
林白不說話,那男人也不敢跑。
他戰戰兢兢地爬起來,腦袋一下一下磕在地上。
林白回過神,看著他,心裡堵得慌。
「別跪了。」
他擺了擺手:「我讓你起來。」
他是真的有些接受不了這種場面。
「我問你,這哪裡有住的地方?」
「大、大人……我不知道啊……」
見林白看過來,那男人嚇得一哆嗦,忙不迭又開口:
「城、城內或許有!城內也有覺醒者大人!剩下的,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我只是個最低等的賤民……我真的不知道啊……」
林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謹慎了一路,又是繞路又是易容,結果剛踏進鎮子,就惹出這麼大個麻煩。
說到底,他的思維還停留在華夏。
那一套「人人平等」「職業者也要遵紀守法」的念頭。
他下意識,還沒轉過來彎。
男人見他搖頭,魂都快嚇飛了,再次跪下去,「砰砰砰」地磕起頭來:
「大人不要殺我啊!不要殺我啊!」
忽然,他感覺腦袋被什麼東西輕輕砸了一下。
他一愣,微微抬起頭。
面前的地上,靜靜躺著一枚金燦燦的金幣。
而那位覺醒者大人,早已消失無蹤。
男人愣愣地跪在原地,過了好半天,才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把那枚金幣撿了起來。
入手,沉甸甸的。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金幣?」
他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手抖得厲害。
這一枚金幣夠他們一家子,一個月的開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