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破落的酒館映入眼帘。
門口那塊歪斜的木牌,風一吹就吱呀作響。
室內光線昏暗。
幾盞舊油燈忽明忽暗,燈罩上積滿油垢。
木頭吧檯被磨得發亮,檯面上擺著一排看不出牌子的酒瓶。
怎麼說呢……
這裝潢,像是穿越回上個世紀七十年代的西部片片場。
就差門口再拴兩匹馬,吧檯後面再掛一桿獵槍了。
那幾桌坐著的客人,大多衣衫破舊,臉色蠟黃,一雙雙眼睛渾濁而空洞。
他們手裡捧著酒杯,杯里的液體渾黃一片。
「又到交保護費的日子了。我們家這個月要交兩枚金幣。」
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開口。
「我們家也差不多。」旁邊的人苦笑。
「我不想搬去外城啊!可保護費……我還沒湊夠……」
「誰想去外城?那地方不就是專門建起來,餵魔獸的嗎?」
吧檯後面,戴眼鏡的老闆,正不緊不慢地擦著手裡的酒杯。
這種事情他早已習以為常。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身穿破舊麻布斗篷的人,緩緩走了進來。
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斗篷上沾著黃塵。
酒館裡安靜了一瞬。
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掃過。
隨即,角落裡響起幾聲壓低的嗤笑。
「哪來的窮酸鬼?」
「看起來啊……又是一個剛湊齊稅款,從外城那邊搬進來的。」
「我賭他連一杯啤酒都買不起。」
那幾個剛才還在唉聲嘆氣的男人,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什麼共同話題。
飽受戰鬥職業者壓迫的人們,似乎在遇到比自己更加卑微的存在時,才能找回一絲優越感。
林白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徑直走到吧檯前。
老闆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皺眉:「你……」
話沒說完。
「叮!」
一枚金燦燦的金幣被拋起,在半空划過一道弧線,落在吧檯上,滴溜溜地旋轉。
滿屋子的嘈雜聲,仿佛在這一瞬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住店。」
斗篷下傳來一道淡淡的聲音。
老闆還沒來得及反應。
對面那人已經抬手,從懷裡又摸了一把,往吧檯上一放。
一小摞金幣,整整齊齊地碼在檯面上。
老闆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一小摞金幣,粗略一看,至少有數十枚!比他一個月賺的都多。
在這個鬼地方,能隨隨便便甩出這麼多金幣的人……
老闆抬起頭,喉結上下滾了滾。
「給我開一間最好的房間。」
林白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來一杯啤酒。」
「好、好的,大人!」
老闆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大人您稍等!小的這就給您安排!最好的房間!」
林白沒有理會他的殷勤。
隨手接過那杯看起來有些倒胃口的啤酒,找了個角落坐了下去。
想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永遠是酒館。
人多,嘴雜。
幾杯酒下肚,喝多了什麼都敢說。
林白微微抬頭。
原本還在三五成群聊著天的人們,不知什麼時候,一個個都安靜了下來。
隨後像是約好了一般,端起面前的酒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幾口灌完,快步朝門外走去。
一眨眼的工夫,酒館就空了大半。
「被嚇到了嗎?」
林白在斗篷下,低聲喃喃了一句。
不過他也沒在意。
果然,沒過多久,門帘又被掀開,陸陸續續地,又有新的客人走了進來。
幾杯酒下肚,酒館裡的氣氛,又重新熱鬧了起來。
「這個月黑鷹會的保護費,怎麼又漲了?!」
「可不是嗎?再這麼下去,我也只能搬去外城等死了。」
「媽的!真是一群貪得無厭的傢伙!」
「噓!你小聲點!你不要命了?!」
「……」
有人壓低了聲音:「誒,你們有沒有發現,最近鎮上,失蹤了好多人?」
「呵,失蹤?咱這片兒地方,哪天不死幾個人?」
林白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他聽力極好。
滿屋子壓低的議論聲、抱怨聲,一句不落地鑽進他的耳朵里。
他就這麼安靜地坐著,把這些零碎的信息在腦子裡拼湊起來。
沒過多久,他對這座名為戈拉莫的小城,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二樓,走廊盡頭。
老闆口中那間「最好的房間」,其實也就那樣。
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床單被洗得發白,家具都是老舊的樣式,桌腿底下還墊著半塊木板,才不至於搖晃。
林白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忍不住想起自己前世,在火車站旁邊住過的那些小賓館。
他扯了扯嘴角:
「還行吧。至少勉強有個地方能坐。」
他放下兜帽,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又站了起來。
雖然萬象溯理之瞳給了他副本出現的具體時間。
可他總不能真像個望夫石一樣,坐在房間裡,什麼事都不干,等著副本自己蹦到他臉上來吧?
再怎麼說也得出去走走,看看哪裡像是副本入口。
早點摸清楚位置,到時候不至於手忙腳亂。
內城的情況,確實比外城好上一些。
至少街上走著的人,身上都穿著一身完整的衣裳。
沿街擺著不少地攤。
幾個瘦得皮包骨的小孩子蹲在牆角,翻撿著垃圾。
林白一邊走,一邊觀察。
正當他琢磨著的時候……
突然發現,前方不遠處的一棟房屋邊上,不知何時,圍滿了一堆人。
他猶豫了一下。
隨即,魔力向著左手上佩戴著的戒指涌去,將他的身形隱匿起來。
站在人群外圍,順著縫隙,朝裡面望去。
人群中央。
一個身穿布衣、滿臉油污的男人,正跪在一扇緊閉的房門前,不停地朝裡面磕著頭。
額頭上已經滲出血液,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般:
「大人們……求求您了……饒我妻子一條性命吧……」
「我欠您的保護費……我下個月……下個月一定補上!一定補上!」
男人的身旁,還趴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裳。
粗糙的頭髮被精心編織過,能看得出來父母肯定非常疼愛她。
正學著父親的樣子趴在地上,「嗚嗚」地哭著。
可周圍那些圍觀的人,臉上卻沒有半分動容。
麻木,冷漠,像是早就看慣了這種場面。
甚至還有不少人抱著胳膊,發出一聲聲低低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