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站在人群最後方。
沒有人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站到這裡的。
他看了一會兒。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心底深處慢慢浮了上來。
他發現自己，居然有些麻木了。
尊嚴？
林白在心底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這裡的人，為了活下去，哪還有什麼尊嚴可言？
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
人群前方那扇緊閉的木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緊接著，兩道身影，一胖一瘦，從那扇門裡走了出來。
林白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兩人身上。
胖的那個，臉上堆滿橫肉，一雙三角眼裡滿是不耐。
瘦的那個，跟根竹竿似的，尖嘴猴腮。
兩人的胳膊上，都戴著一枚黑色的袖章。腰間別著一柄長劍。
方才還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像是被捅了馬蜂窩，一下就炸開了。
一轉眼的工夫，原本還擠擠挨挨的街道，眨眼工夫就空了大半。
林白不動聲色地抬手，壓了壓兜帽的帽檐。
然後，他也跟著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邁開步子，準備離開。
蘇雲婉的話，仿佛還響在耳邊
「去了東南亞之後，行事小心謹慎一點。」
「做完升階任務後，就趕快回來。」
他當然記著。
他不是來逞英雄的，更不是來替誰出頭平事的。
別人的事……
應該輪不到他管吧？
他自己身上都一堆麻煩沒有處理完。
更何況是在異國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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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混在人堆里，沒有絲毫存在感。
可就在他即將拐進街角那條小巷的時候……
林白的餘光，無意間掃過了那扇敞開的木門。
隨即腳步，猛地頓住。
那是一間逼仄昏暗的土屋，光線很差。
可他還是一眼就看清楚了。
地上，躺著一個面容姣好的女人。
不過此刻，她渾身赤裸，一動不動地癱在泥地上。皮膚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淤青和抓痕，觸目驚心。
那一頭本該柔順的長髮，被硬生生薅禿了一大塊，露出底下青紫的頭皮……
林白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那個女人歪著頭，目光正好與他對視。
一雙眼睛空洞無神，已經沒有了半分光彩。
臉頰上依稀還掛著兩道早已乾涸的淚痕。
從氣息上看……早已生機全無。
「啊！！！」
一聲的哭嚎響起。
那個跪在門外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頭。
他死死盯著屋裡的女人，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這一瞬間，被鋪天蓋地的絕望吞噬殆盡。
鼻涕和淚水混雜在一起，糊了滿臉，順著下巴直往下淌。
他像瘋了一樣，手腳並用地朝那兩個黑鷹會的男人爬去，一邊爬，一邊哭嚎：
「大……大人！」
「你不是說……你不是說會留我妻子一條性命嗎？！」
「你答應過我的啊，大人！！！」
他爬到那矮胖男人的腳邊。
哪怕妻子就死在他眼前，他也不敢反抗。
他連一絲一毫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他只是死死扒住那矮胖男人的褲腿，腦袋一下一下，重重地磕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
矮胖男人低下頭，看著腳邊的男人，面上是絲毫不掩飾的厭煩。
他抬起腳。
「砰！」
直接將那男人踹飛了出去。
男人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上牆根，才堪堪停下。
「廢物一樣，沒用的東西！」
矮胖男人漫不經心地拍了拍褲腿，語氣里聽不出半分愧疚。
旁邊，那瘦高男人嗤笑一聲：「得了吧，明明是你自己的問題好吧？」
矮胖男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處。
他猛地轉頭怒吼道：「閉嘴！」
那被踹飛出去的男人，趴在地上，撐著胳膊，一次、兩次、三次……都沒能爬起來。
他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伏在地上，哭得渾身發顫，嘴裡含糊不清地念著什麼。
矮胖男人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重新看向那男人，語氣冰冷：
「明天我還會再來一趟，要是保護費還交不起，你就等死吧。」
男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大人……不是說好下個月……」
「滾！」
矮胖男人一聲暴喝，轉過身，跟著那瘦高男人，朝門外走去。
「媽的，今天沒什麼狀態。」
「你哪天有狀態？」
矮胖男人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把頭扭到一邊。
他視線隨意一掃，餘光落在了門口那片空地上，還趴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她從剛才起，就一直趴在地上，學著父親的樣子，「嗚嗚」地哭著。
矮胖男人的腳步頓住了。
「等會。」
瘦高男人一愣：「怎麼了？」
矮胖男人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個小女孩，開口：「上面……不是在找人做實驗嗎？」
瘦高男人一怔，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
「也行。」
「那你就，給帶回去唄。」
矮胖男人咧開嘴，搓了搓手，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都說了剛剛沒狀態，反正也是要送到上面的……」
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一字一句順著風，飄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那個趴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抬起了頭。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硬生生把他從崩潰的深淵裡，一把拽了出來。
他不知哪來的力氣，顧不得渾身的傷，連滾帶爬地撲向自己的女兒，張開雙臂，將她死死護在身下。
「大人……大人您行行好……求求您……」
「她還只是個孩子啊……」
「求求您放過她……求求您……」
話還沒說完。
「砰！」
矮胖男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一腳踹在那男人的胸口上。
男人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
他的胸口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大塊。
「噗！」
一大口鮮血，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也沒能爬起來。
街道上，重新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那個小女孩，還趴在原地，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望著被踹飛出去的父親，撕心裂肺地哭喊：「爸爸……爸爸！」
街道角的林白，背對著這一切，站在原地。
他沒有回頭。
他不想看到這裡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