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身影的哀嚎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歸於沉寂。
虛空之中,那具白骨軀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縮。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密集響起。
那位曾經令交界地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死靈族王者,此刻像一塊橡皮泥似的,一點點地揉搓。
先是軀幹與四肢盡數摺疊、融為一體,再是頭顱連同整副骨架徹底坍縮……
最終,只剩下一顆拳頭大小的球體,靜靜懸浮。
球體深處,隱隱有星光流轉,仿佛將一整片死寂的星空,封進了這方寸之間。
「呼——」
蘇雲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按以往的習慣,這種級別的戰利品,她肯定會收回來,慢慢煉化,煉製成法杖上星辰的一部分。
但現在她沒這個心情。
她只想趕緊回人界。
蘇雲婉再次抬起手。
身後一顆燦白的星辰緩緩飄出,繞至杖尖,光芒輕輕閃爍。
空間法則開始調動,虛空泛起層層漣漪。
然而就在這時……
蘇雲婉的手突然一頓,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變了。
她凝起眉頭,閉上雙眼,再次展開觀測。
剎那間,林白的命運之線,出現在她的腦海之內。
那條被截斷的命運線竟然重新接上了?
不是接上,是突破了封鎖。
那截斷的命運線,硬生生從封鎖之中擠了出來,非但沒有變得脆弱,反而比之前更加粗壯,一路蔓延向不知名的遠方。
這就意味著,林白不僅化解了此次必死之局。
還因禍得福。
他原本就極其粗壯的命運之線,變得更加堅韌,未來的成就,也將隨之拔高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想到這裡,蘇雲婉長呼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
整個人在虛空中一個踉蹌,差點直接跌下去。
方才那一戰,她三條法則全開,強行燃燒本源,與那黑袍身影殊死相搏。
雖然最終將對方殺死,但那死靈族的老東西,臨死之前同樣燃燒本源,跟她拼命。
王與王之間的爭鬥,從來都不是扣點血、耗點藍那麼簡單。
想要殺死一位王,代價太大了。
對於本源的消耗,同樣離譜到了極點。
即便是贏了,她自己的本源也被消耗了大半,而且這種流失是無法補充的。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閃身而至。
李書來到蘇雲婉身前,將虛空中所有窺探的目光,盡數擋了下來。
他隨手一撈,遠處那顆懸浮的黑色玻璃球,直接飛了過來落入掌心。
李書轉過身,將玻璃球遞到蘇雲婉面前。
「感覺怎麼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現在的蘇雲婉,虛弱到了一種誇張的地步。
甚至……
來一個領悟了法則的六階巔峰,恐怕都有機會殺死她。
蘇雲婉接過玻璃球,隨手收入儲物袋中,輕呼一口氣。
「沒事,死不掉。」
聲音依舊平淡,仿佛燃燒掉大半本源的不是她。
李書看著她這副樣子,眉頭慢慢地擰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
「你……的王座……」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來。
蘇雲婉的王座,雖然不至於當場破碎,但已經被損壞得極其嚴重。
本源大半流失,王座根基受損。
很有可能她這輩子,都會停留在這個階段了。
再也無法跨出一步。
面對這個問題,蘇雲婉只是搖了搖頭。
隨即,輕笑了幾聲。
「無所謂,殺了一個異族的王者,很值,不是嗎?」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一陣鼓掌聲。
死靈族首領緩緩飄了過來,一邊鼓著掌,一邊開口:
「精彩,實在是精彩。」
他目光掃向蘇雲婉,語氣里滿是玩味:
「我原本以為,能看一場王座破碎、法則崩散的好戲。」
「但沒想到啊,你竟然能直接將破碎的王座,強行熔煉成一件道具。」
「光是這一手,恐怕就連幻想鄉那些所謂的鍛造宗師,都要自慚形穢了。」
言語輕佻,姿態隨意。
李書聞言,緩緩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冰冷。
「滾!」
死靈族首領對這一聲「滾」充耳不聞,只是輕笑著攤了攤手。
銀龍皇此時也飄了過來,虛幻的身影懸在半空,淡聲道:
「既然你們死靈族打輸了,那就記得如約履行諾言。」
「那當然。」
死靈族首領輕笑了幾聲:「我們肯定會履行約定的。」
他的內心是極其高興的,甚至可以說是——狂喜。
雖說死了一位麾下的王座,對整個死靈族而言,都是重大的打擊。
但人族的損失更大!
蘇雲婉能在如此年紀,便掌握三條法則,證明她的未來,必然不可限量,甚至可能夠達到聖者的層次。
而用一位王座,將這種頂級強者廢掉,連帶著她的未來,都一併打碎。
他同樣看得出來,此刻的蘇雲婉,除了那些即將壽終正寢的老傢伙之外,可以說是當世最弱的封王。
甚至再多動用幾次法則,都會徹底跌下王座。
更何況,他們這一次的目的,本來就不在蘇雲婉。
而是林白!
不僅打廢了人界的一位頂級強者,還順手殺掉了對方一個足以威脅整個世界的絕世妖孽。
而代價僅僅是損失一位王座。
這麼划算的買賣,怎麼能讓他不開心呢?
至於林白能活下來?
怎麼可能?
區區一個四階,還想抵抗王的領域?
做夢都沒有這麼做的。
想到這裡,死靈族首領緩緩閉上雙眼,準備動用命運法則,重新驗證一下自己的判斷。
順便欣賞一下人族氣運衰退的慘狀。
然而,下一秒……
「怎麼回事?!」
他神色劇震,直接喊出了聲,將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吸引了過去。
在他的預測當中,林白本該被徹底抹除的那條命運,此刻不僅沒有消失……
反而變得更加粗壯!
粗壯到一眼望不到盡頭,粗壯到連他的命運法則,都看不到其未來的成就!
而反觀他們死靈族,氣運衰退的跡象越來越嚴重。
那是一條斷崖式的下墜,甚至比他預測當中最糟糕的情況,還要可怕……
「這……」
死靈族首領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蘇雲婉,聲音都變了調:
「你做了什麼?!」
「我他媽給你臉了?!」
回應他的,是一道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