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城東區。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味。
街角的早餐攤熱氣騰騰。
牆上的全息電視正在播報早間新聞。
【昨夜，我市東區突發異教徒潛伏事件，鎮守府雷霆出擊，聯合陸、沈兩家，已將異教徒就地正法，目前東區秩序已全面恢復，請廣大市民不信謠、不傳謠……】
王建國穿著皺巴巴的襯衫，咬了一口剛出鍋的油條，被燙得直吸溜。
「老李，這新聞報得避重就輕啊。」
王建國拉過塑料凳坐下，壓低聲音。
老李頭用長筷子翻著鍋里的麵團，左右看了一眼，湊過來。
「可不是嘛！昨晚那動靜，天都快塌了，我三表舅在第一醫院當保安，他說昨晚陸家那位家主，眼睛紅得跟要吃人一樣。」
王建國咽下油條。
「異教徒是猖狂，但也不至於讓陸家主發這麼大瘋吧？」
「你懂個屁。」
老李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異教徒昨晚圍殺沈家千金，陸家大少爺剛好路過，為了救人，把自己填進去了！」
王建國愣住了，油條停在嘴邊。
「陸家大少爺？江城一中那個號稱鐵定覺醒S級天賦的妖孽？」
「對！聽說已經涼透了。」
老李頭嘆了口氣。
「難怪陸瘋子昨晚要燒街，換誰誰不瘋？」
王建國乾咽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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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啊，陸家和沈家不是世仇嗎？前街的狗都知道這兩家不對付，陸家少爺去救沈家千金？」
老李頭搖搖頭。
「誰說不是呢，現在的年輕人，搞不懂，可惜了，多好的苗子。」
……
江城一中，高三（1）班。
距離早自習還有十分鐘，教室里鬧哄哄的。
補作業的、抄卷子的、聊八卦的，亂作一團。
陳淼淼轉著手裡的中性筆，看了一眼左邊。
沈冰凝的座位空著。
桌面上還整整齊齊地擺著昨天沒做完的《異能理論基礎》。
她又轉過頭，看向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陸焰洲的座位也空著。
椅子四仰八叉地倒在一邊，桌洞裡塞滿了皺巴巴的草稿紙和幾本漫畫。
「奇了怪了。」
陳淼淼嘀咕。
「萬年老一和萬年老二今天同時翹課？難道背著我們去後山決鬥了？」
前排，號稱高三「百曉生」的劉胖子正低著頭瘋狂刷手機。
突然，他發出一聲變調的怪叫。
「臥槽！」
劉胖子猛地站起來，帶翻了椅子。
一身肥肉亂顫，眼睛瞪得像銅鈴。
「出大事件了！天塌了！」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一下。
最後一排，陸焰洲的頭號死黨趙虎正趴在桌上補覺。
被這一嗓子嚎醒，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死胖子你號喪呢？大清早的叫魂啊！」
劉胖子舉著手機轉過身，手直哆嗦。
「陸……陸哥……陸哥他……」
趙虎翻了個白眼。
「陸哥怎麼了？又破體能記錄了？還是把校長養的錦鯉烤了？」
「不是！」
劉胖子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在發抖。
「陸哥為了救沈冰凝……死了！」
死寂。
全班五十多號人，齊刷刷地看著劉胖子。
兩秒鐘後。
「哈哈哈哈！」
體委第一個爆笑出聲，拍著桌子樂不可支。
「胖子，你昨晚通宵打遊戲把腦子打壞了吧？造謠也得講基本法啊！」
其他同學也跟著鬨笑起來，教室里的氣氛瞬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就是啊！陸哥救沈大校花？這簡直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魔幻現實主義都沒你敢編，沈冰凝要是掉河裡，陸哥不搬塊石頭砸下去，都算他今天日行一善了。」
「這兩家可是世仇！他倆在學校走廊碰面，周圍氣溫都要降十度，還捨命相救？你寫狗血小說呢？」
趙虎猛地一腳踹在課桌上。
「砰！」
實木課桌橫移出去半米，撞上前排的椅子。
教室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趙虎站直身體，大步走到劉胖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劉胖子，你他媽皮癢了是不是？敢拿我陸哥的命開涮？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從三樓扔下去！」
劉胖子被勒得喘不過氣，雙手拼命揮舞。
「我沒造謠！虎哥你鬆手！你自己看同城熱搜！鎮守府內部的事故通報被人截圖發出來了！」
趙虎動作一頓。
全班同學面面相覷。
下一秒，所有人整齊劃一地掏出手機，點開同城新聞。
教室里只剩下指尖滑動屏幕的沙沙聲。
陳淼淼也拿出了手機。
熱搜榜第一條，刺眼的血紅色標題掛在最頂端。
【江城一中天才隕落，異教徒伏殺沈家千金，陸焰洲捨命相救！】
下面配著幾張高糊的現場照片。
第一張，一輛被擠壓成鐵餅的黑色轎車。
第二張，一輛燒成黑炭的重型機車。
第三張，地上拖出的一條長長的血跡，一直延伸到轎車破碎的車窗前。
陳淼淼的手一哆嗦，手機砸在桌面上。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一個人說話。
剛才嘲笑得最大聲的體委，此刻張著嘴，盯著屏幕，像是一尊石雕。
全班人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他們以為的死敵。
他們以為的水火不容。
在昨晚那場爆炸和滿地鮮血面前，變成了一個無比沉重且荒謬的現實。
趙虎鬆開了劉胖子的衣領。
他後退了兩步，雙腿發軟，猛地跌坐在椅子上。
「不可能……」
趙虎雙眼通紅，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照片。
那個平時總是笑罵著踹他屁股、帶著他翻牆上網的陸哥，死了？
「不可能！陸哥體測全市第一！他閉著眼睛都能躲開異教徒的刀！他怎麼可能死！」
趙虎猛地站起來，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他不顧一切地沖向教室後門。
「我去醫院！我不信！」
趙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班主任拿著教案走到門口，看著亂成一團的教室和衝出去的趙虎，剛想發火，卻發現全班學生都紅著眼眶，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陳淼淼坐在座位上，大腦一片空白。
暗殺。
沈冰凝昨晚遭遇了異教暗殺。
別人或許只在震驚陸焰洲的死，但陳淼淼想到了更多。
她太了解沈冰凝了。
那個把陸焰洲當成一輩子必須翻越的高山的女孩。
那個哪怕摔斷腿都不會喊一聲疼的冰山。
現在，這座高山塌了。
為了墊在她的腳下，徹底粉碎了。
沈冰凝現在會是什麼狀態？
陳淼淼打了個寒顫。
她不敢想。
她猛地抓起椅子上的書包，直接從後門竄了出去。
「不行，我要去看看冰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