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別墅,一樓大廳。
黑白相間的輓聯從二樓挑高處垂落,擋住了牆壁上的家族徽章。
大廳中央,原本擺放沙發茶几的位置被清空。
一口金絲楠木打造的重型棺材靜靜停放在那裡。
周圍堆滿了白色的花圈和黃白交織的菊花。
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燃燒的煙氣。
陸焰洲覺得很憋悶。
意識再次在黑暗中上浮。
周圍的空間極其狹小,四面都是厚實的木質結構。
身下墊著柔軟的絲綢墊子,身上穿著一套筆挺的黑色西裝。
雙手被交叉放在腹部。
這是進棺材了?
「系統!開機!重啟!殺毒!」
他在腦海里瘋狂呼叫。
一片死寂。
「你再不出來,我就要被拉去燒了!到時候你只能綁定一盒骨灰!或者綁定一塊墓碑!」
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陸焰洲徹底無語。
這系統是個鐵廢物。
別人穿越自帶老爺爺,他穿越自帶送葬一條龍服務。
開局直接火葬場簽到。
他停止呼叫,開始感知外界。
耳邊傳來壓抑的哭泣聲。
「哥……」
陸小蠻跪在棺材旁邊,雙手死死抓著棺材邊緣。
一邊哭,一邊把幾張紙錢扔進旁邊的火盆里。
蘇雲坐在旁邊的紅木椅子上。
身體靠著椅背,眼神空洞地看著棺材蓋。
手裡攥著一條手帕,眼淚已經流幹了,只剩下偶爾的抽噎。
陸焰洲心裡一酸。
想伸手摸摸妹妹的頭,想告訴老媽自己其實還能搶救一下。
身體完全失去了控制。
靈魂被困在這具軀殼裡,成了一個絕對的旁觀者。
大廳里站著不少人。
陸家的旁系親屬、集團高管、家族長老,全部到齊。
所有人穿著黑衣,胸前別著白花。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該死的異教徒!」
二叔陸震海一拳砸在旁邊的承重柱上。
「他們敢在江城動我們陸家的獨苗,這筆帳絕對沒完!」
「異教徒該死,沈家也脫不了干係!」
一個年輕的堂弟咬牙切齒地開口。
「如果不是沈冰凝那個女人,洲哥怎麼會出事?他明明可以跑的!」
這句話點燃了火藥桶。
「沒錯!我們兩家鬥了這麼多年,洲哥憑什麼救她?」
「沈家就是一群白眼狼!洲哥拿命換了沈冰凝的命,他們沈家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出現!」
「要我說,就該帶人去沈家討個說法!讓他們把沈冰凝交出來給洲哥陪葬!」
大廳里群情激憤。
陸家子弟個個義憤填膺,異能波動在空氣中隱隱激盪。
陸焰洲在棺材裡聽得真切。
「討什麼說法。」
他在心裡吐槽。
「我自己非要衝上去的,跟人家有什麼關係,當時那情況,總不能看著那面癱女被壓成肉泥吧。」
回想起沈冰凝那張永遠冷冰冰的臉。
「那女人估計現在正躲在被窩裡偷笑,萬年老二終於熬死了萬年老大,江城一中以後就是她一個人說了算了,她要是能掉一滴眼淚,我陸焰洲名字倒過來寫。」
「都給我閉嘴。」
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陸震天從後堂走出來。
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沒有打領帶。
原本烏黑的頭髮,一夜之間白了一半。
眼眶深陷,布滿血絲,整個人蒼老了十歲。
S級強者的威壓在周身流轉,壓得大廳里的空氣都變得粘稠。
剛才叫囂的幾個年輕子弟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家主的眼睛。
陸震天一步步走到棺材前。
陸小蠻站起身,讓開位置。
陸震天低下頭,看著躺在裡面的兒子。
陸焰洲的臉被入殮師精心修飾過。蒼白的臉頰塗了一點腮紅,閉著眼睛,表情平靜。
陸震天伸出粗糙的手。
手指停在半空,顫抖了幾下,最終落在棺材邊緣的木紋上。
「焰洲是我兒子。」
陸震天聲音沙啞,沒有看其他人。
「他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剛才叫囂的幾個親戚。
「他救人,是因為他是陸家的男人,陸家男人,遇到異教徒作亂,就不會退縮。」
「他沒丟陸家的臉。」
陸震天收回手,攥緊拳頭。
「異教的仇,我會親自報,沈家的事,你們誰也不許去鬧。」
「我陸震天的兒子,就算死,也要走得乾乾淨淨,風風光光。」
大廳里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反駁家主的話。
陸焰洲在棺材裡嘆了口氣。
「老爹,帥還是你帥,就是這風風光光,聽著有點瘮人,你們打算擺幾桌?有沒有我最愛吃的紅燒肘子?」
管家老李從門外快步走進來。
他穿著黑色的燕尾服,手裡拿著一疊黑色的請柬。
「老爺。」
老李走到陸震天身邊,微微躬身。
「葬禮安排在後天上午,第一公墓。」
「嗯。」
陸震天點頭。
「江城的頭臉人物,都通知到了嗎?」
「楚府主那邊已經送了口信,他會親自來。」
老李翻看著手裡的名單。
「各大家族、商會會長、異能者協會的高層,請柬都已經發出去了,還有一中的校長和焰洲少爺的同班同學,也都安排了車輛接送。」
老李停頓了一下。
他看著手裡最後一張請柬。
黑色的封皮,燙金的字。
老李抬起頭,看著陸震天,語氣遲疑。
「老爺。」
「沈家……發嗎?」
大廳里的空氣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震天身上。
陸震天看著老李手裡的那張黑色請柬。
沉默。
過了很久。
陸震天伸出手,從老李手裡抽出那張請柬。
「發。」
陸震天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為什麼不發?」
他將請柬扔在旁邊的供桌上。
「我兒子救了他們沈家的繼承人,這份恩情,沈鶴川得認。」
「讓他們來,讓他們親眼看看,我兒子是怎麼走進去的。」
老李躬身點頭。
「我這就派人送去。」
老李轉身走出大廳。
陸震天重新看向棺材。
「兒子,後天,整個江城都會來送你。」
陸焰洲在棺材裡翻了個白眼。
「別啊!」
「老爹!有沒有一種可能,我還能搶救一下?」
「系統?商量一下,我們先啟動行不行?」
「爸爸?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