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放學鈴聲響起。
沈冰凝站起身，走出後門，全程沒有看旁邊的空座位一眼。
趙虎坐在角落，死盯著她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劉胖子死死按著他的肩膀，生怕他衝上去拼命。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沈家別墅大門前。
沈冰凝推門下車，大步走進客廳。
管家老周正端著一個銀質托盤從廚房出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
「小姐，您回來了，夫人吩咐廚房燉了……」
「我不餓。」
沈冰凝腳步沒停，徑直走向樓梯。
老周愣在原地，端著托盤的手懸在半空。
「小姐，您昨晚就沒吃多少，明天還要上課……」
「別讓人來二樓打擾我。」
沈冰凝丟下這句話，人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
老周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沈鶴川。
沈鶴川翻過一頁報紙，視線並沒有落在文字上。
「隨她去，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二樓，書房。
沈冰凝沒有開大燈，只按亮了書桌上的一盞護眼檯燈。
拉開椅子坐下，按下電腦主機電源鍵。
滑鼠移動，點開一個帶有盾牌圖標的隱藏軟體。
【請輸入訪問秘鑰】
沈冰凝敲擊鍵盤，輸入了一串長達三十二位的複雜密碼。
這是沈家內部的核心資料庫，連接著龍國異能者協會的底層資料庫。
回車鍵按下。
【權限驗證通過，歡迎您，S級權限訪問者。】
沈冰凝沒有猶豫，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契約物 底層運轉邏輯」
頁面跳轉，數百條文獻資料彈了出來。
她點開排在最前面、由京都異能研究院發布的《契約物質子化重構原理解析》。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能量模型圖映入眼帘。
「契約物，異能覺醒之錨。」
「人類精神海開啟瞬間，能量極其狂暴，極易造成腦域崩潰，契約物的作用，是作為精神海與暗物質能量之間的緩衝帶和轉化器。」
「規則一：絕對降級同化。」
沈冰凝滑動滑鼠滾輪，目光快速掃過解釋說明。
「無論契約物在現實世界中處於何種等級，一旦融入精神海，都會被規則之力強行打散重構，退化至最原始、最初級的狀態。」
資料下方附帶了幾個著名的案例。
案例一：龍國第一代劍聖李長空。
覺醒時，李家耗費半數家產，從古遺蹟中挖出一把S級殘破劍胎作為他的契約物。
契約完成的瞬間，S級劍胎在精神海中退化成了一把生鏽的鐵片。
李長空帶著這塊破鐵片，從F級一路殺到S級。
隨著他實力的提升，鐵片上的鐵鏽一層層剝落，最終重現S級神兵的威壓，一劍斬斷了東海的獸潮。
案例二：某匿名暴發戶覺醒者。
花重金買了一顆A級烈焰龍蜥的晶核。
契約後，晶核退化成了一顆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火星子。
該覺醒者天賦太差，終生停留在E級，那顆火星子到他老死那天，也沒能點著一根煙。
看到這裡，沈冰凝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退化到最初級狀態，然後跟宿主一起成長，直到恢復原本的等級，甚至突破上限。」
她輕聲總結。
滑鼠繼續向下滑動。
「契約物必須是無生命磁場、無獨立靈魂的死物，礦石、獸核、古董、殘兵，皆可作為載體。」
沈冰凝的視線死死盯住「死物」兩個字。
她移動滑鼠，關掉當前頁面。
重新在搜索框裡輸入新的關鍵詞。
「活物 契約 實驗記錄」
按下回車。
頁面加載了整整五秒鐘，背景變成了警告的紅色。
【您正在訪問SSS級絕密檔案，該操作已被記錄。】
沈冰凝無視警告，直接點開列表里僅有的三份檔案。
第一份檔案，時間顯示在七十年前。
西南楚家，一個被稱為百年一遇的御獸天才。
為了在覺醒時獲得最強的風系親和力，楚家高層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讓他在覺醒儀式上，直接契約一隻剛出生的B級風狼幼崽。
檔案記錄著當時的實驗數據。
「精神海連接建立，契約通道開啟。」
「風狼幼崽發出慘叫，生命磁場遭遇精神海規則之力碾壓。」
「0.3秒後，風狼幼崽靈魂徹底崩碎，肉體炸裂。」
「實驗體（楚家天才）覺醒成功，獲得A級風系天賦，但受契約物死亡反噬，精神海受創，智力退化至三歲，終生未能恢復。」
沈冰凝面無表情地關掉第一份檔案，點開第二份。
時間是四十年前。
地下黑市的一個邪教組織，試圖用活人進行契約實驗。
他們綁架了一名剛剛覺醒的F級治癒系異能者，強迫一名未覺醒的教徒將其作為契約物。
結果更加慘烈。
「契約開始瞬間，F級覺醒者七竅流血，當場暴斃。」
「主導契約的教徒，精神海直接炸裂，頭骨碎裂死亡。」
第三份檔案，是三十年前的一起意外。
一個平民學生在覺醒時，口袋裡剛好裝著一隻寵物倉鼠。
精神力誤導，鎖定了倉鼠。
倉鼠變成了一灘血水，學生變成了植物人。
沈冰凝看完了所有的檔案。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梳理著剛才看到的所有信息。
活物不能作為契約物。
原因很明確：活物擁有自己的生命磁場和獨立靈魂。
在契約建立的瞬間，精神海的「同化重構」規則，會要求契約物絕對臣服，並將其打散。
活物的靈魂會本能地反抗這種重構，最終的結果就是被規則之力無情絞碎。
活物一死，契約失敗，反噬宿主。
這在異能界是鐵律，是不可逾越的紅線。
書房裡只有電腦機箱散熱風扇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沈冰凝睜開眼，轉動椅子，面向落地窗。
窗外，江城的夜景霓虹閃爍。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燈火，看向極遠處的黑暗。
「活物有生命磁場，會反抗，所以會死。」
沈冰凝的聲音在昏暗的書房裡響起，沒有任何起伏，冷靜得可怕。
她緩緩轉回身，目光落在書桌旁邊的一份報紙上。
那是今天的江城晚報。
頭版頭條，印著陸焰洲的黑白免冠照片。
照片裡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他慣有的那種漫不經心、極其欠揍的笑意。
沈冰凝伸出手，指尖輕輕划過報紙上少年的臉頰。
「林長青診斷過了。」
「精神海乾涸，靈魂離體，生機斷絕。」
她的手指停在陸焰洲的鼻尖上。
「你現在，沒有生命磁場，沒有獨立靈魂。」
「你不會反抗，也不會被規則絞碎。」
沈冰凝的嘴角一點點向上揚起。
那個弧度越來越大，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偏執和瘋狂。
「你完全符合死物的定義。」
「但你又擁有江城第一、S級天賦的肉身底子。」
收回手，身體向後靠，整個人陷進寬大的老闆椅里。
既然活物承受不住契約的規則之力會死。
那已經死透的人呢？
一具沒有靈魂、沒有生機，卻擁有頂級天賦的屍體。
如果強行拉入精神海，用契約的規則之力將其打碎、重構。
會發生什麼？
沈冰凝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一輩子。」
她輕聲咀嚼著張老頭白天在教室里說過的這三個字。
「陸焰洲，你欠我的那條命，我不要你下輩子還。」
「我要你這輩子，變成我的東西，待在我的精神海里。」
「爛，也要跟我爛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