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車隊駛離第一公墓。
靈堂內外，死寂依然在蔓延。
孫堅臉上的怒火凝固了，趙天罡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沒人說話。
所有人腦子裡都在回放剛才那一幕。
「臥槽……」
長廊角落，劉胖子發出一聲乾澀的呢喃。
拽了拽旁邊趙虎的袖子，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驚悚。
「虎哥……沈大校花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腦子壞掉了？她要陸哥的屍體幹嘛？配陰婚啊？」
趙虎愣在原地。
剛才還恨不得衝上去打人，現在滿腦子只剩下荒謬。
體委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咽了口唾沫。
「由恨生愛？這特麼不是女頻病嬌小說里才有的劇情嗎？」
「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把你永遠綁在身邊……太可怕了！」
體委倒吸一口涼氣。
「陸哥生前被她壓迫，死後還要被她霸占？這女人沒救了！」
陳淼淼站在雨里，渾身濕透。
看著沈冰凝離開的方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知道沈冰凝不對勁，但沒想到瘋得這麼徹底。
棺材裡。
陸焰洲的意識在瘋狂點頭。
「這幾個活寶說得對啊！」
「沈冰凝這女人絕對是瘋了！老子救你一命，你要把我拉回去做成標本？系統！你再裝死，你宿主就要晚節不保了！」
腦海深處，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楚天闊站在棺材旁，眉頭緊鎖。
他查閱過沈冰凝的資料，極度理智，極度驕傲。
這種性格的人，就算精神崩潰，也不可能做出毫無邏輯的舉動。
要一具屍體。
楚天闊看了一眼棺材裡蒼白安詳的少年。
這屍體，除了生前擁有S級天賦的肉身底子，還有什麼用？
……
江城西區，沈家別墅。
大門被猛地推開。
沈鶴川大步走入客廳，臉色鐵青。
老周和大長老一左一右，架著沈冰凝跟在後面。
「放手。」
沈冰凝聲音沙啞。
老周看了沈鶴川一眼，鬆開手。
沈冰凝站直身體。
胸前的白色孝服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她沒有去捂傷口，也沒有喊疼，只是平靜地走到沙發旁，坐下。
林幼薇從樓上跑下來，看到女兒滿身是血的模樣，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凝兒！你這是怎麼了！」
她撲過去，想要檢查沈冰凝的傷口，卻被沈鶴川一把拉住。
「別管她！」
沈鶴川指著沈冰凝，氣得渾身發抖。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幹了什麼！沈家的臉，你的命，今天全被你扔在第一公墓了！」
沈鶴川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你硬扛陸震天一擊！要不是楚天闊攔著，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你要陸焰洲的屍體幹什麼？供起來當祖宗嗎！」
大長老站在一旁，鬍子直翹。
「家主說得對！冰凝，你平時最識大體，今天怎麼糊塗成這樣！兩家世仇，你跑去下跪求屍，明天整個江城都會看我們沈家的笑話！」
沈冰凝坐在沙發上。
她抬起手，用手背抹掉下巴上殘存的血跡。
「我說了，他沒死。」
沈冰凝抬起頭，看著沈鶴川，眼神里跳動著令人心驚的狂熱。
「我要他。」
沈鶴川氣笑了。
「你要他？好，就算陸震天把屍體給你，你拿來幹什麼？」
沈冰凝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契約儀式。」
四個字，輕飄飄地落在客廳里。
空氣瞬間凝固。
大長老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你說什麼？你要契約什麼？」
沈冰凝看著大長老，語氣平穩。
「契約物必須是死物，不能有生命磁場，不能有獨立靈魂，否則會被精神海的規則之力絞碎。」
她站起身，直視沈鶴川。
「林長青診斷過，陸焰洲精神海乾涸，靈魂離體，生機斷絕。」
「他現在，就是一件最完美的死物。」
「他有江城第一、S級天賦的肉身底子，我要把他融進我的精神海，做我的本命契約物。」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沈鶴川張著嘴，半天沒喘上氣來。
大長老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
「瘋了……徹底瘋了……」
大長老喃喃自語。
「拿人屍做契約物……這是邪教才幹得出來的事！會遭天譴的！」
「你給我閉嘴！」
沈鶴川猛地衝到沈冰凝面前，雙眼通紅。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把一具屍體拉進精神海？一旦規則之力無法同化，你的精神海會瞬間崩潰！你會變成白痴！變成廢人！」
「我查過資料。」
沈冰凝毫不退讓。
「只要他沒有靈魂反抗，規則之力就能重構他，他會退化，會重組，然後，永遠留在我身體裡。」
「荒唐！」
沈鶴川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大理石桌面瞬間裂開幾道縫隙。
「沈家有S級的極寒冰魄！那是百年至寶！你放著坦途不走，非要去走這種十死無生的絕路？就為了一個死人？」
「極寒冰魄算什麼。」
沈冰凝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
「它能陪我說話嗎？它能壓我一頭嗎？它能用命救我嗎？」
她看著沈鶴川，眼神極其偏執。
「爸，我不要極寒冰魄，我就要他。」
沈鶴川看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女兒。
理智，冷靜，高傲。
全沒了。
只剩下一個被執念吞噬的瘋子。
「沒有人這麼幹過。」
沈鶴川聲音發顫。
「那我就做第一個。」
沈鶴川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決絕。
「老周！」
「在！」
老周趕緊上前。
「把小姐關進房間，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放她出來！直到下周一覺醒儀式！」
沈鶴川轉身往外走。
「大長老，去地下金庫，把極寒冰魄取出來。」
沈鶴川咬著牙。
「明天一早，我親自去陸家，就算陸震天要砍我一條胳膊，我也要把極寒冰魄送去給他兒子陪葬！這件事，必須到此為止！」
大長老連滾帶爬地跟了出去。
客廳里只剩下沈冰凝和林幼薇。
老周站在一旁，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冰凝沒有反抗，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林幼薇走上前。
她看著女兒蒼白的臉，看著那件被血染紅的孝服。
淚水決堤。
林幼薇伸出手，一把將沈冰凝抱進懷裡。
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凝兒……」
林幼薇泣不成聲。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啊……」
沈冰凝的下巴擱在母親的肩膀上。
眼神盯著虛空，沒有任何焦距。
「他欠我的。」
沈冰凝輕聲說。
「他憑什麼把命塞給我，自己跑了？我得把他抓回來。」
林幼薇鬆開手。
她雙手捧起女兒的臉。
看著那雙空洞卻又極度狂熱的眼睛。
林幼薇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難道……」
頓了一下，問出了那句直擊靈魂的話。
「愛上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