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死。」
「請把他，交給我吧。」
這兩句話，音量也不大。
但在死寂的靈堂里，清晰得蓋過了外面的雨聲。
趙家家主趙天罡剛摸出第二根煙，打火機的火苗還沒竄出來，整個人僵住了。轉頭看向錢多多。
錢多多手裡的兩個核桃「咔噠」一聲撞在一起，掉在青石板上。
「這沈家丫頭，受刺激太大，瘋了？」
趙天罡吐出嘴裡的菸草沫。
在這種場合，對著確認死亡的屍體說他沒死，甚至還要把屍體要走。
這不是開玩笑。
這是砸場子。
靈堂外，石階下方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江城一中的大巴車剛到。
張老頭帶著高三（1）班的幾十個學生，剛好走到長廊盡頭。
所有人把剛才那一幕盡收眼底。
劉胖子張著嘴，雨水飄進嘴裡都沒察覺。
人群中，趙虎雙眼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陳淼淼扔掉手裡的黑傘，直接衝進雨里。
沈家這邊，六位身穿白衣的長老面面相覷。
大長老鬍子直抖，壓低聲音對著沈鶴川低吼。
「家主！你在幹什麼！還不趕緊把她拉起來！沈家的臉今天全丟光了！」
沈鶴川沒理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女兒。
他知道沈冰凝固執，但他沒想到，她說的「接他」，是字面意義上的搶屍體。
棺材裡。
陸焰洲聽著外面的動靜，意識在黑暗中瘋狂吐槽。
「大姐，你沒事吧？你搶一具屍體幹什麼？配陰婚嗎？」
「我們兩家是世仇，你就算暗戀我，也不用挑這個時候表白吧！老頭子正在氣頭上，你這是找死啊！」
「系統！別裝死了！這女人要把我帶走切片研究了！」
腦海里依舊一片死寂。
靈堂正中。
陸震天原本按在孫堅胳膊上的手，緩緩收緊。
「轟！」
一股狂暴的火焰從他體內噴涌而出。
S級火系異能全面爆發。
靈堂周圍十米內的雨水瞬間蒸發，化作大片白色的水蒸氣。
地面的青石板被高溫炙烤，發出「咔咔」的碎裂聲。
狂暴的氣場直接壓在沈冰凝身上。
陸震天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少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在說什麼？」
陸震天一步邁出，地面的石板直接化為齏粉。
「你想幹什麼！」
字字句句，夾雜著S級強者的威壓，震得旁邊幾個修為較弱的賓客連連後退。
「沈冰凝！」
一聲怒吼從靈堂外傳來。
趙虎推開擋在前面的保鏢，大步衝進靈堂。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棺材旁，指著沈冰凝的鼻子。
「你有沒有心！」
趙虎嗓子完全啞了，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
「陸哥為了救你，命都沒了！骨頭斷了十幾根！你現在跑來他的靈堂上鬧事？」
「你要帶走他？你憑什麼帶走他！你還嫌害他害得不夠慘嗎！」
趙虎衝上去就要抓沈冰凝的領子。
陳淼淼從後面撲過來，死死抱住趙虎的腰。
「趙虎你冷靜點！冰凝她不是這個意思！」
陳淼淼轉頭，伸手去拉沈冰凝的胳膊。
「冰凝，快起來！我們回去！你這幾天沒睡覺，精神出問題了，快跟我回去！」
陳淼淼用力拽。
沒拽動。
沈冰凝跪在地上，身體紋絲不動。
抬起手，撥開陳淼淼的手。
然後抬起頭。
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驚恐，沒有愧疚。
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認真。
直視著陸震天燃燒著火焰的雙眼，再次開口，語速平穩。
「我說了，他沒死。」
「請把他，交給我。」
「放肆！」
陸震天徹底暴怒。
喪子之痛，加上當眾被挑釁。
這位江城最護短的家主，理智徹底崩斷。
猛地抬起右手。
一道水桶粗的赤紅色火柱，直接對著沈冰凝砸了過去。
「陸兄不可！」
沈鶴川大驚失色。
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間出現在沈冰凝身前。
雙手一推，一面厚達一米的湛藍色冰盾憑空凝結。
「轟！」
火柱撞在冰盾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冰屑與火星四處飛濺。
沈鶴川強行撤去冰盾，對著陸震天大喊。
「陸兄！冰凝這幾天心智受損，她是在胡言亂語！你堂堂S級，難道要跟一個小輩計較！」
「心智受損？」
陸震天怒極反笑。
「她今天就算是真瘋了，敢在焰洲的靈堂上撒野，我也要扒了她的皮！」
陸震天雙手合攏，一柄由純粹火焰凝聚的巨刃在半空中成型。
巨刃周圍的空間劇烈扭曲。
就在沈鶴川準備全力防禦時。
沈冰凝突然站了起來。
繞過沈鶴川，直接迎著那柄火焰巨刃走了一步。
「冰凝！」
陳淼淼尖叫。
陸震天眼神一厲，火焰巨刃轟然劈下。
沈鶴川要救已經來不及。
「砰！」
巨刃沒有直接劈中沈冰凝，但能量餘波結結實實地撞在她的胸口。
沈冰凝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重重摔在三米外的青石板上。
「噗！」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大片的白色孝服。
「大姐你圖什麼啊！」
棺材裡的陸焰洲都看傻了。
「你平時那股聰明勁呢？你個連異能都沒覺醒的普通人，硬扛S級強者的餘波，你真想下來陪我啊！」
靈堂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看著躺在地上的沈冰凝。
陸震天抬起手，火焰巨刃再次凝聚。
「老陸！夠了！」
楚天闊終於出聲。
身上重力力場擴散，強行壓制住了周圍狂暴的火元素。
「人死為大，靈堂見血，壞了規矩。」
沈鶴川趁機衝過去，擋在沈冰凝身前。
看著女兒慘白的臉和嘴角的血跡，心疼得渾身發抖。
「老周！大長老！把小姐帶回去！」
沈鶴川怒吼。
老周和大長老快步上前。
沈冰凝沒有讓他們扶。
她雙手撐著地面，動作很慢。
手肘在發抖。
膝蓋在發抖。
但還是慢慢悠悠地，自己站了起來。
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跡。
胸口的孝服已經被鮮血浸透。
推開老周伸過來的手。
目光再次鎖死在那口金絲楠木棺材上。
聲音因為受傷而變得沙啞，但語氣中的鄭重，沒有任何改變。
「把他，交給我。」
「你找死！」
陸震天身上的火焰再次暴漲，直接頂開了楚天闊的重力壓制。
「陸兄！」
沈鶴川咬著牙，周身冰系異能全面爆發。
「帶走！立刻帶走！」
沈鶴川對著老周咆哮。
老周和大長老不敢再遲疑，一左一右架住沈冰凝的胳膊，強行拖著她往靈堂外走。
沈鶴川死死擋著陸震天的視線，大聲喊道。
「陸兄息怒！今日之事，是沈家教女無方！」
「沈家承諾！S級契約物『極寒冰魄』，明日必定雙手奉上，給焰洲賢侄陪葬！」
全場譁然。
趙天罡和錢多多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震驚。
S級契約物。
沈家為了平息陸震天的怒火，連底蘊都交出來了。
石階上。
沈冰凝被老周和大長老強行拖拽著向山下走。
雨水打在她的臉上，沖刷著嘴角的血跡。
她沒有掙扎。
透過密集的雨簾，死死盯著那口敞開的棺材。
「我一定會帶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