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更大了。
水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無數白沫。
靈堂內外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視線都釘在沈鶴川和那六個穿著白衣的長老身上。
江城第一世家，全族縞素，對一個晚輩行九十度大鞠躬。
這誠意，夠重。
但有人不買帳。
「砰！」
孫堅一步跨出避雨長廊。
腳下積水炸開，水花還沒落地，就被他身上騰起的火系異能蒸發成白霧。
大步走到沈鶴川面前，指著沈鶴川的鼻子。
「沈鶴川！你少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
孫堅的聲音夾雜著靈力，震得靈堂門框直響。
「穿兩身白布，鞠個躬，就想把一條人命翻篇？你當江城人都是瞎子？」
孫堅目光掃過沈家眾人空空如也的雙手，怒極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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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弔唁？你們沈家的撫恤金呢？陪葬品呢？來陸家吃席，連個白包都不帶，空著手來，你們這是來送恩人，還是來示威！」
這話一出，長廊下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趙家家主趙天罡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冷笑。
他兒子趙明軒立刻領會，提高嗓門喊了一句。
「沈家家大業大，S級契約物都有，怎麼到了救命恩人的葬禮上，連塊D級靈石都捨不得拿出來？」
錢家商會會長錢多多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看沈鶴川的眼神帶上了幾分鄙夷。
恩將仇報，過河拆橋。
今天沈家要是拿不出足夠分量的東西，這名聲就算徹底臭在江城了。
沈鶴川保持著鞠躬的姿勢，眉頭緊鎖。
他直起身，轉頭看向身後的沈冰凝。
原本準備了S級至寶「極寒冰魄」。
那是沈家的底蘊，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但出門前，沈冰凝攔住了他。
她說她會帶最好的契約物來接陸焰洲。
現在，東西呢？
沈冰凝穿著純白孝服，站在雨絲飄飛的門檻邊，雙手空空。
面對全場的指責和冷嘲熱諷，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目光穿過孫堅，穿過陸震天，死死鎖在那口金絲楠木棺材上。
陸焰洲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裡直嘆氣。
「孫叔，別要東西了，趕緊把我放出去，我還能喘氣。」
剛吐槽完，突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哪怕隔著眼皮，他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的溫度。
「沈冰凝？」
陸焰洲心裡一突。
「這面癱女來幹嘛？她不會要在我的葬禮上蹦迪吧？或者往我棺材裡吐口水？」
靈堂門檻處。
沈冰凝動了。
她沒有理會孫堅的怒吼，也沒有看沈鶴川探尋的目光。
抬起腳，邁過門檻。
一步一步，走向靈堂正中央的棺材。
「站住！」
孫堅橫跨一步，擋在沈冰凝面前。
A級火系異能爆發，周圍的空氣瞬間扭曲，高溫炙烤著沈冰凝的臉頰。
「沈家丫頭，老陸不跟你計較，我孫堅不慣著你！今天拿不出交代，你別想靠近焰洲半步！」
沈冰凝停下腳步。
終於轉動眼珠，看了孫堅一眼。
沒有任何情緒波瀾。
「滾開。」
兩個字，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孫堅愣住了。
他堂堂A級強者，竟然被一個還沒覺醒的高中生當眾喊滾。
「你找死！」
孫堅大怒，抬手就要抓沈冰凝的肩膀。
「孫堅。」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陸震天從棺材旁走過來。
抬起手，按在孫堅的胳膊上。
「老陸！她……」
「讓她過來。」
孫堅咬著牙，收起異能，退到一旁。
沈冰凝繼續往前走。
距離棺材還有三米。
一道嬌小的身影猛地竄了出來，擋在棺材前面。
陸小蠻。
雙眼紅腫，滿臉淚痕。
手裡死死握著一把軍用匕首，刀尖直指沈冰凝的胸口。
「你別過來！」
她聲音嘶啞，帶著濃烈的恨意。
「你滾！我哥不想見你！我們陸家不歡迎你！」
沈冰凝腳步沒停。
兩米。
一米。
陸小蠻握刀的手在發抖，但她沒有退。
「我讓你站住！」
沈冰凝沒有停。
胸口直接撞上了匕首的刀尖。
「哧。」
鋒利的刀刃劃破了白色的孝服，刺破了皮膚。
一抹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在純白的布料上迅速暈染開來。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沈鶴川臉色大變，剛要上前，卻被沈冰凝抬手制止。
陸小蠻嚇傻了。
沒想到沈冰凝居然不躲。
看著刀尖上的血，驚呼一聲，手一松，匕首掉在地上。
沈冰凝連看都沒看地上的匕首一眼。
繞過呆立的陸小蠻，走到棺材前。
旁邊，蘇雲坐在椅子上。
這位失去兒子的母親，緩緩抬起頭。
看著沈冰凝胸口的血跡，眼神依然空洞。
「你來幹什麼？」
蘇雲的聲音輕飄飄的，沒有任何溫度。
「看他死透了沒有？」
沈冰凝沒有回答。
低頭，看向棺材裡的人。
陸焰洲穿著黑色的西裝，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臉色蒼白，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沈冰凝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陸焰洲冰冷的臉頰。
棺材裡，陸焰洲在意識深處瘋狂大叫。
「靠！非禮啊！死人的豆腐你也吃！你給我撒手！」
沈冰凝的手指順著他的臉頰滑下，停在他的側頸動脈處。
沒有跳動。
沒有溫度。
一具完美的、失去靈魂的軀殼。
沈冰凝的嘴角，突然毫無徵兆地向上揚起。
那個弧度越來越大。
在純白孝服和胸口鮮血的映襯下，這個笑容顯得極其詭異，甚至帶著幾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癲。
「誰說他死了。」
沈冰凝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靈堂里清晰可聞。
全場愣住。
楚天闊皺起眉頭。
林長青親自下的診斷，連他這個鎮守使都確認過，沈冰凝在胡說什麼？
沈冰凝收回手。
她轉過身，面對著陸震天。
下一秒。
「撲通。」
雙膝彎曲，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
沈鶴川瞪大了眼睛。
孫堅張著嘴，忘了說話。
趙天罡手裡的煙徹底燒到了過濾嘴。
沈家百年難遇的驕傲，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的冰山校花。
當著全城權貴的面，跪下了。
沈冰凝抬起頭，看著陸震天。
嘴角的瘋癲笑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認真和不容拒絕的偏執。
「他沒死。」
沈冰凝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陸叔叔。」
雙手貼在地面上，額頭貼近手背。
「請把他，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