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公墓。
細雨綿綿,落在成片的黑色雨傘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通往半山腰靈堂的石階兩側,每隔十步站著一名陸家保鏢。
靈堂正中,金絲楠木棺材敞著蓋。
陸焰洲躺在裡面。
「有點擠。」
意識深處嘆了口氣,這金絲楠木看著氣派,尺寸還是窄了點。
「系統,你再不出來,今天中午我可就真要被埋了。」
靈堂外,腳步聲漸密。
江城各方勢力陸續到場。
錢家商會會長錢多多走在最前面。
收起黑傘,遞給身後的秘書。
走到陸震天面前,錢多多雙手遞上一個精緻的玉盒。
「陸兄,節哀。」
錢多多聲音低沉。
「焰洲賢侄天縱奇才,捨己救人,是我江城年輕一代的楷模,一點薄禮,B級安神草,給嫂夫人調理身體。」
陸震天雙眼布滿血絲,麻木地點了點頭。
旁邊管家老李接過玉盒,高聲唱禮。
「錢家商會,贈B級安神草一株!」
「老陸!」
一聲粗獷的吼聲震得靈堂門窗嗡嗡作響。
孫家武館館主孫堅大步跨過門檻。
眼眶通紅,渾身冒著燥熱的火星。
幾步走到棺材前,低頭看著陸焰洲,眼淚直接砸在棺材沿上。
「多好的苗子啊!我昨天還說讓他來武館教教那幫不成器的東西!」
孫堅轉頭看向陸震天,從懷裡掏出十幾個瓷瓶塞過去。
「我把武館的A級療傷藥全帶來了!老陸,真的一點辦法都沒了嗎?」
陸震天拍了拍孫堅的肩膀,沒說話。
陸焰洲在棺材裡直咂嘴。
「孫叔,藥是好藥,但你現在餵給我,跟給木乃伊敷面膜有什麼區別?」
人群分開。
鎮守府府主楚天闊披著黑色風衣,大步走入靈堂。
全場瞬間安靜。
楚天闊走到棺材前,駐足三秒。
轉身,從副官李明手裡接過一枚純金打造的勳章。
「陸焰洲,面對異教徒不退不避,捨生忘死。」
楚天闊將勳章鄭重地放在棺材前的供桌上。
「鎮守府特批,追授『江城衛士』一等功。」
陸震天深深鞠了一躬。
「謝府主。」
弔唁的賓客絡繹不絕。
送完禮,眾人很自覺地退到靈堂兩側的避雨長廊下。
各大家族的家主、商會高層聚在一起,眼神交匯,低聲交談。
「排場真大。」
趙家家主趙天罡靠在柱子上,點燃一根煙。
「鎮守府連一等功都搬出來了,陸家這波雖然斷了後,但聲望算是拔到了頂峰。」
錢多多搓著手裡的核桃,目光掃向靈堂外空蕩蕩的石階。
「聲望再高,人也沒了,不過,陸家既然擺了這麼大陣仗,怎麼有一家還沒到?」
趙天罡吐出一口煙圈,冷笑一聲。
「你指沈家?」
周圍幾個人豎起了耳朵。
「陸家可是發了請柬的。」
錢多多壓低聲音。
「今天這場合,沈鶴川要是不來,沈家在江城的名聲可就臭了。」
「來?」
孫堅在一旁瞪著眼睛。
「他沈鶴川敢來?老子今天第一個不答應!要不是他那個冰塊閨女,焰洲能死?他們沈家要是敢派人來走過場,老子一把火燒了他們的車!」
趙天罡彈了彈菸灰。
「孫館主省省力氣吧,沈家和陸家鬥了三代,沈鶴川精明得很,這種修羅場,他頂多派個管家送點撫恤金,絕對不可能親自露面。」
「至於沈冰凝那個萬年冰山,估計現在正躲在家裡慶幸死對頭沒了呢。」
棺材裡,陸焰洲聽得清清楚楚。
「趙叔說得對。」
他心裡暗自認同。
「沈冰凝那女人要是能來參加我的葬禮,母豬都能上樹,這會兒她指不定在書房裡刷題,準備下周覺醒儀式驚艷全場呢。」
時間推移。
臨近上午十點。
弔唁的流程即將走完,接下來就是封棺。
陸小蠻跪在火盆前,哭得嗓子已經啞了。
蘇雲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陸震天抬起手,示意管家老李準備封棺。
就在這時,靈堂外的石階下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負責警戒的陸家保鏢齊刷刷地轉頭。
緊接著,對講機里傳出急促的聲音。
「家主!山下有車隊上來!」
「是……是沈家的車隊!」
長廊下,竊竊私語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靈堂大門外。
趙天罡夾著煙的手指頓住。
錢多多手裡的核桃停止了轉動。
孫堅周身的火系靈力猛地升騰而起,大步跨出長廊。
「沈鶴川還真敢來!」
孫堅怒喝。
陸震天停下封棺的動作。
轉過身,目光穿過細雨,死死盯著石階盡頭。
司儀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名單,看清來人後,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
「西區……沈、沈家到!」
雨勢漸大。
黑色的雨傘被保鏢收起。
石階盡頭,一行人緩緩走上平台。
沒有黑西裝。
沒有黑風衣。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家家主沈鶴川。
他脫去了平日裡考究的西裝,身上穿著一件粗糙的純白麻衣。
腰間繫著一根白色的麻繩。
全族縞素!
重孝!
全場死寂。
只有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的聲音。
趙天罡手裡的半截煙掉在積水裡,發出「呲」的一聲輕響。
他瞪大了眼睛,像活見鬼一樣看著沈鶴川。
錢多多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暴怒的孫堅都愣在了原地,身上的火焰閃爍了兩下,熄滅了。
在龍國的規矩里,披麻戴孝,那是子孫對長輩、或者妻子對丈夫才有的最高規格喪服。
沈鶴川,江城頂尖S級強者,沈家家主,居然穿著重孝來給一個晚輩、一個世仇的兒子弔唁!
沈鶴川面無表情,踏入靈堂。
跟在他身後的,是沈家的六位核心長老。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長老們,此刻無一例外,全部身穿白衣,神色肅穆。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人震驚的。
長老們散開,讓出一條通道。
最後一個人,走入了眾人的視線。
沈冰凝。
她沒有穿校服,也沒有穿風衣。
一身純白色的孝服,將她原本就清冷的氣質襯托得更加蒼白。
長發沒有紮起,只是用一根白色的絲帶簡單束在腦後。
額前戴著一條白色的孝帶。
她不施粉黛,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沈冰凝跨過門檻。
目光越過陸震天,越過滿屋子的賓客,直直地落在那口金絲楠木棺材上。
眼神平靜得可怕,沒有任何悲傷,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專注。
陸震天看著沈家這副陣仗,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攥緊。
周圍的陸家子弟紛紛拔出武器,各色異能光芒在靈堂內閃爍。
「沈鶴川!」
陸震天聲音沙啞,透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你這是什麼意思?來砸場子嗎!」
沈鶴川停下腳步。
沒有理會周圍的刀光劍影。
他雙手抱拳,對著陸震天,深深地彎下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身後的六位長老,同時彎腰。
「陸兄。」
沈鶴川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聲音在靈堂內迴蕩。
「令郎對我沈家,有再造之恩。」
「今日,沈家上下,全族披麻。」
「送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