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
陽光穿透江城連日的陰雲，灑在一中校園的林蔭道上。
高三（1）班教室。
距離那場震驚全城的求婚鬧劇，已經過去整整兩天。
少年人的情緒總是更迭極快，悲傷被時間沖淡，取而代之的，是對今天覺醒儀式的狂熱期待。
劉胖子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手裡舉著一個透明的恆溫展示盒。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根赤紅色的羽毛。
「看清楚了！」
劉胖子滿臉紅光，唾沫橫飛。
「C級異獸火烈鳥的尾羽！我爸託了十幾個關係，花了一百二十萬從黑市淘來的極品！」
周圍幾個男生立刻湊上去，眼睛發直。
「一百二十萬？你爸真下血本啊！」
劉胖子拍了拍胸脯。
「有了這玩意兒當契約物，我保底能覺醒D級火系天賦，運氣好沖一衝C級，以後畢業直接進鎮守府吃皇糧！」
體委坐在後排，翻了個白眼。
「一百二十萬買根鳥毛，純屬智商稅。」
體委毫不留情地拆台。
「契約物頂多提升百分之十的覺醒成功率和屬性契合度，你本身要是只有F級的底子，給你個A級龍鱗，你也只能覺醒個打火機。」
「去去去，你懂什麼！」
劉胖子把恆溫盒抱進懷裡，生怕被人搶了。
伸出手指，開始給周圍人科普。
「咱們人類的異能天賦，分S、A、B、C、D、E、F七個等級，整個江城一中，歷屆能出幾個A級？S級更是幾年見不到一個活的。」
劉胖子嘆了口氣。
「陸哥本來是有絕對希望沖S級的……」
提到這個名字，教室里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
幾個男生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回到座位上。
同一時間。
江城西區，沈家別墅地下冷庫。
陸焰洲的意識在黑暗中瘋狂打寒戰。
「冷冷冷冷冷！」
「沈冰凝你個瘋女人！你到底要幹什麼！」
這兩天，他經歷了人生中最詭異、最絕望的四十八小時。
沈冰凝沒有把他埋掉，也沒有把他切片。
每天按時走進冷庫。
端著溫水，給他擦臉，給他梳頭。
甚至在昨天晚上，她親手扒掉了他下葬時穿的那套黑色西裝，換上了一套剪裁極其貼身的純黑色高定禮服。
陸焰洲當時在意識里喊破了喉嚨，依然無法阻止那雙冰冷的手掠過自己的皮膚。
「老子守身如玉十八年，死後居然晚節不保！」
現在，他感覺到自己被搬動了。
身下的寒玉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帶有輪子的座椅。
極寒冰魄依舊壓在他的胸口，源源不斷地散發著寒氣，封鎖著他肉身的最後一絲生機。
「系統！你再裝死，你宿主就要被推出去展覽了！」
腦海深處死寂一片。
沒有任何回應。
陸焰洲徹底絕望。
感覺到座椅開始移動，耳邊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高三（1）班教室。
「砰。」
教室門被推開。
班主任張老頭夾著一疊名單，走上講台。
喧鬧聲瞬間截斷。
張老頭把名單重重拍在講桌上。
「東西都帶齊了嗎？」
張老頭目光掃過全班，表情極其嚴肅。
「再強調最後一遍！」
「契約物必須是死物！絕對不能有任何生命磁場波動！」
張老頭雙手撐在講桌邊緣，身體前傾。
「精神海的規則之力極其霸道。一旦檢測到契約物存在獨立靈魂或者生命跡象，規則之力會瞬間產生排斥！」
「輕則精神海崩潰變成白痴，重則當場爆體身亡！」
「別為了追求高等級，去黑市買那些沒有完全死透的異獸卵或者活體組織！聽明白沒有！」
「明白！」
全班齊聲回答。
陳淼淼坐在前排。
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空座位，又回頭看了一眼後排那個永遠空出來的角落。
咬了咬嘴唇，舉起右手。
「張老師。」
張老頭停下話頭。
「說。」
「冰凝還沒來。」
陳淼淼聲音很輕。
「我們要不要等她一下？」
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沈冰凝這兩天幹了什麼。
第一公墓掘墳求婚，強行帶走陸焰洲的屍體。
這件事在江城異能者論壇上掛了整整兩天，熱度至今未減。
張老頭動作一頓。
拿起粉筆的手懸在半空。
沉默了足足五秒。
張老頭放下粉筆，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
「不用等了。」
張老頭揮了揮手。
「她直接去操場集合。」
「全體起立，目標一號操場，出發。」
一號操場。
人聲鼎沸。
操場中央，用特殊的暗銀色塗料刻畫著一個直徑達到五十米的巨大六芒星覺醒陣法。
陣紋交匯處，鑲嵌著數百顆下品靈石。
幽藍色的光芒順著陣紋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高三全體師生按班級列隊。
鎮守府派來的十名城防軍全副武裝，站在陣法外圍維持秩序。
趙虎站在高三（1）班隊伍的最後排。
低著頭，腳尖無意識地踢著塑膠跑道上的石子。
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紙紮的遊戲機手柄。
「虎哥，別想了。」
劉胖子湊過來，拍了拍趙虎的肩膀。
趙虎沒出聲。
眼眶通紅。
「陸哥要是還在，今天站在這陣法中央，絕對能讓全城閉嘴。」
趙虎嗓音沙啞。
劉胖子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就在這時。
操場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原本嘈雜的討論聲，瞬間截斷。
死寂從入口處迅速蔓延。
不到十秒鐘，整個操場鴉雀無聲。
幾千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同一個方向。
趙虎抬起頭。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沈冰凝出現了。
她沒有穿校服。
一身純黑色的修身風衣，長發用一根銀色絲帶簡單束在腦後。
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任何表情。
眼神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沒有停留在她身上。
而是死死盯著她雙手推著的東西。
那是一把特製的黑色合金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穿著剪裁得體的純黑色高定禮服，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雙眼緊閉，皮膚蒼白。
一塊菱形的藍色冰晶放在他的胸口，散發著刺骨的寒氣。
寒氣蔓延，在他的頭髮、眉毛和衣服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沈冰凝推著輪椅。
合金車輪碾過塑膠跑道，發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一步，一步。
走向高三（1）班的隊伍。
全場數千人，集體倒吸了一口冷氣。
連外圍維持秩序的城防軍都瞪大了眼睛，握緊了手裡的武器。
陳淼淼捂住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趙虎大腦徹底宕機。
渾身血液直衝頭頂，雙腿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出一步。
「陸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