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莊園，議事大廳內氣氛凝重。
紅木長桌兩側，坐滿了沈家的核心長輩與旁支掌事人。
主位空懸，那是家主沈鶴川的位置。
「荒唐！簡直荒唐至極！」
三叔公重重杵了一下手裡的黃花梨拐杖，鬍鬚氣得直發抖。
「堂堂沈家嫡女，江城百年難遇的天才，竟然跑到第一公墓去挖墳！還當著全城權貴的面向一個死人求婚！我沈家的臉面，全讓她一個人丟盡了！」
大廳內響起一片附和聲，低語交織。
坐在右側首位的，是沈鶴川的親弟弟，沈家二爺沈鶴海。
他端起手邊的青花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三叔公息怒，大哥就冰凝這麼一個女兒，從小嬌生慣養，脾氣倔了些，只是這次……唉，確實太不知分寸了，兩家世仇，陸震天沒當場翻臉，已經是萬幸。」
沈鶴海把茶盞放下，眉頭緊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大哥也是糊塗，怎麼能由著她這麼胡鬧，聽說今天一中的覺醒儀式，她還推著那具屍體去了？」
「可不是嘛！」
坐在沈鶴海身邊的年輕男子發出一聲嗤笑。
這是沈鶴海的獨子，沈飛。
轉著手裡的一把合金匕首，語氣滿是幸災樂禍。
「一中那邊都傳開了，推著輪椅進覺醒陣法，非要拿陸焰洲的屍體當契約物，我看她不是去覺醒的，是去殉情的。」
沈飛停下動作，刀尖在桌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活物契約必死，就算陸焰洲死透了，那也是個人類軀殼，精神海的規則之力一衝，不死也得變成白痴，她那個江城第二天驕的名頭，今天算是徹底砸了，廢人一個，以後還拿什麼跟陸家、跟趙家爭？」
「放肆！」
沈鶴海猛地一拍桌子，轉頭怒斥兒子。
「怎麼說話的！那是你堂妹！不管她變成什麼樣，都是一家人。閉上你的嘴！」
沈鶴海罵得大聲，但眼底卻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
三叔公冷哼一聲。
「鶴海，你不用護著她，飛兒說得沒錯！沈家不養廢人，更不能讓一個腦子不正常的寡婦來繼承家業！」
三叔公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拔高了幾分。
「沈鶴川縱女行兇，敗壞門風，現在冰凝又成了廢人，依我看，這家主的位置，是時候重新議一議了，鶴海辦事穩重，飛兒也是A級天賦的好苗子……」
「使不得！使不得！」
沈鶴海連忙站起身，連連擺手，滿臉惶恐。
「三叔公，這話可不能亂說，大哥為了家族鞠躬盡瘁，我怎麼能越俎代庖，等大哥他們回來，我們再好好商量，一切從長計議。」
沈飛在旁邊撇了撇嘴。
「還商量什麼？回來估計都得坐輪椅了，咱們沈家總不能指望一個推著死人到處跑的瘋子吧？」
「咔噠。」
議事廳沉重的紅木雙開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大廳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沈鶴川大步走入，眼神冷厲如刀。
林幼薇跟在他身側。
走在最後的，是沈冰凝。
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神色冷漠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堅冰。
在沈冰凝的精神海深處。
陸焰洲正盤腿坐在虛空中，津津有味地看著眼前的一塊半透明光幕。
光幕上，清晰地投影著外界議事廳的畫面。
「喲，家庭倫理劇開播了。」
「這老登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茶味兒隔著精神海我都聞到了。」
陸焰洲指著光幕上的沈鶴海吐槽。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還擱這搞奪嫡這一套呢，沈冰凝，你這親戚不行啊，回頭我教你幾招，專治各種不服。」
沈冰凝聽不到陸焰洲的吐槽。
只是安靜地跟在父親身後，走進大廳。
沈鶴川走到主位前，沒有坐下。
雙手按在桌面上，目光如電，直刺沈鶴海。
「我剛才好像聽到，有人要議一議這家主的位置？」
沈鶴川冷笑一聲，聲音在寬闊的大廳里迴蕩。
「怎麼，我還沒死，你們就急著分家產了？」
沈鶴海臉色僵了一下，隨即迅速堆起滿臉關切的笑容。
「大哥，你誤會了，三叔公也是一時氣話。」
沈鶴海快步迎上前，目光在沈冰凝身上轉了一圈。
「大哥，大嫂，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們大傢伙都在擔心冰凝呢，今天一中的覺醒儀式……結果怎麼樣？冰凝沒事吧？」
沈飛坐在椅子上沒動，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
「是啊大伯，堂妹沒被規則之力反噬吧？要是精神海受了傷，我這剛好有幾株凝神草，雖然品級不高，但給廢……給傷員用，正合適。」
「砰！」
沈鶴川反手抓起桌上的茶盞，直接砸在沈飛腳下。
滾燙的茶水和碎瓷片濺了沈飛一褲腿。
沈飛嚇得猛地跳起來。
「大伯！你幹什麼！」
「長輩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了？」
沈鶴川眼神冰冷。
「再多說一句，我撕了你的嘴。」
大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三叔公坐不住了，拐杖重重敲地。
「沈鶴川！你耍什麼威風！飛兒好心關心她，你這是什麼態度！」
三叔公指著沈冰凝。
「你看看她幹的好事！把一具屍體帶進覺醒陣法，整個江城都在看我們沈家的小丑戲！她的事情，已經讓沈家臉面丟盡了！」
「丟臉？」
一道清冷沙啞的聲音響起。
沈冰凝從父母身後走出。
沒有看暴怒的三叔公，也沒有看滿臉假笑的沈鶴海。
徑直走到長桌前，拉開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雙腿交疊，後背靠在椅背上。
目光掃過全場。
「二伯很關心我的覺醒結果？」
沈冰凝看著沈鶴海，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精神海里，陸焰洲吹了個口哨。
「來了來了，面癱女要裝大的了，瓜子呢？系統，給我兌換一把瓜子，這戲我能看一天。」
【叮！系統提示：請屬主耗子尾汁！】
「掃興。」
陸焰洲翻了個白眼，繼續盯著光幕。
外界。
沈鶴海看著沈冰凝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活人契約屍體，這是鐵律，不可能有人能全身而退。
她現在肯定是在強撐。
「冰凝啊，二伯當然關心你。」
沈鶴海做出一副痛心的樣子。
「你可是我們沈家的希望，要是你真出了什麼意外，二伯這心裡……」
「既然你們這麼想看。」
沈冰凝打斷了他的話。
緩緩從風衣口袋裡抽出雙手，平放在紅木桌面上。
「那麼，就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