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的彎刀懸在半空。
距離陸焰洲的脖頸只有不到十厘米。
那雙緊閉的眼睛,毫無徵兆地睜開了。
沒有活人的清明。
只有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漆黑的瞳孔深處,一抹猩紅的火光轟然跳躍。
那是暗系能量與極品火系底蘊在規則重構下,孕育出的幽冥屍火。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熱浪以陸焰洲為中心,向四周盪開。
刀疤臉首當其衝,被這股詭異的熱浪逼得硬生生後退了半步。
彎刀上的暗綠色光芒閃爍了兩下,險些潰散。
左側的飛刀手和身後的掌法使同時停住腳步,握緊了武器,眼神驚疑不定。
碎石堆里。
沈冰凝呆住了。
她撐在地面上的雙手劇烈顫抖,連嘴角的血跡都忘了擦。
睜眼了。
他睜眼了。
那雙曾經總是帶著三分慵懶、七分欠揍的眼睛,現在正注視著前方。
「陸焰洲……」
沈冰凝聲音嘶啞到了極點,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狂喜。
難道他真的活過來了?
精神海里。
陸焰洲看著光幕,急得直跳腳。
「活你大爺!老子現在是個高位截癱的紫僵!」
他能清晰地看到刀疤臉那張醜陋的臉,能看到彎刀上反光的血跡。
但他就是動不了一根手指。
聲帶沒重構,肌肉沒解鎖。
只有一雙眼睛能冒火。
「系統!這幽冥屍火怎麼用?能燒死這三個鱉孫嗎?」
【叮!宿主當前等級不足,幽冥屍火僅為被動附魔狀態,需配合肢體接觸方可生效。】
「靠!」
陸焰洲在虛空中比了個中指。
「那就是個特效唄!」
外界。
刀疤臉穩住身形,驚疑不定地盯著懸浮在半空的陸焰洲。
足足過了五秒。
沒有任何後續動作。
沒有心跳聲,沒有呼吸的起伏,甚至連一絲活人的精神力波動都沒有。
刀疤臉愣了一下。
隨後,他仰起頭,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嚇老子一跳!」
刀疤臉轉頭看向沈冰凝,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與憐憫。
「沈家丫頭,你是不是瘋魔了?弄個障眼法,就以為他能活過來?」
他用彎刀指著陸焰洲。
「一具屍體,死透了的屍體!睜開眼睛又怎麼樣?他能動嗎?他能救你嗎?」
左側的黑袍人也跟著嗤笑出聲。
「還真以為出了奇蹟,一個死人,也想翻盤?」
刀疤臉舔了舔嘴唇,眼神重新變得殘忍。
「既然你這麼捨不得他,那你們今天就一起死在這裡,做一對亡命鴛鴦吧!」
精神海里。
陸焰洲盤腿坐下,冷眼看著光幕。
「笑,接著笑。」
「老子現在是硬得像塊鐵的紫僵,你拿那破刀砍我試試?崩不死你。」
刀疤臉舉起彎刀,暗綠色的異能再次爆發,對準了陸焰洲的頭顱,狠狠劈下。
「不!」
沈冰凝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猛地抬起左手,五指猛然收攏。
暗冰鎖鏈瞬間繃緊。
她要把陸焰洲強行拉回精神海。
她寧願自己被這三個二階異教徒活活打死,寧願被剁碎,也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陸焰洲的軀殼。
他是她的。
哪怕是死,也只能完完整整地待在她的精神海里。
鎖鏈發力,向後猛拽。
精神海里,陸焰洲猛地站了起來。
「收什麼收!退什麼退!」
他看著光幕上那三個二階異教徒,眼睛都在發綠。
「這可是三個二階精英怪!海量經驗值啊!」
「剛才殺幾頭一階豬狗就給了兩百多點,這三個二階要是宰了,老子直接原地升白僵!」
「愚蠢的女人!你現在把我收回去,我們倆都得死!」
「讓我上啊!」
陸焰洲的意識在精神海里瘋狂咆哮。
求生的本能,加上對進化點數的極度渴望,化作一股極其強烈的意念。
外界。
繃緊的暗冰鎖鏈在半空中突然停滯。
「嘎吱!」
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摩擦聲。
沈冰凝愣住了。
她感覺自己拉不動了。
鎖鏈的那一頭,傳來了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異常堅定的抵抗力。
半空中。
陸焰洲的身體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漆黑的斗篷翻湧。
那雙透著猩紅屍火的眼睛,死死盯著劈下來的彎刀。
他不退。
刀疤臉的彎刀劈中了陸焰洲的肩膀。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加聲響徹廢墟。
火星四濺。
刀疤臉感覺自己砍中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塊萬年不化的玄鐵。
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刀柄傳導,震得他虎口發麻,彎刀險些脫手飛出。
「這什麼鬼東西!」
刀疤臉大驚失色,借力向後躍出三米。
沈冰凝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鎖鏈還在震顫。
那種震顫順著暗冰能量,清晰地傳遞到她的精神海里。
這不是規則的排斥。
這是契約物在主動抗拒她的回收指令。
他在反抗。
沈冰凝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色背影。
明明沒有呼吸,明明是一具冰冷的軀殼。
但那股不退半步的姿態,卻如此熟悉。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夜晚的畫面。
外環路。
火光沖天。
那輛重型機車在夜色中咆哮。
那個沒有戴頭盔的少年,迎著爆炸的氣浪,拖著廢掉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向變形的轎車。
他沒有退。
哪怕手骨斷裂,哪怕渾身是血,他也沒有退半步。
他是陸焰洲。
江城一中永遠的第一名。
那個把她壓了整整三年,驕傲到了骨子裡的妖孽。
他怎麼可能願意躲在一個女人的精神海里,當一個被保護的看客?
就算他死了。
就算他變成了一具屍體,變成了受她控制的契約物。
他的骨子裡,依然刻著戰鬥的本能。
一滴眼淚從沈冰凝的眼眶裡滑落。
砸在滿是灰塵的碎石上。
混著嘴角的血水,暈開一朵暗紅色的花。
她笑了。
笑容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釋然,以及比之前更加純粹的瘋狂。
「是啊。」
沈冰凝低聲呢喃。
「你可是陸焰洲啊。」
精神海里。
陸焰洲看著光幕上又哭又笑的沈冰凝,一頭霧水。
「這女人又腦補什麼了?」
「我就是想吃個經驗,你哭什麼?」
「快別哭了,鎖鏈松一松,放我過去扛傷害啊!我這紫僵體質閒著也是閒著!」
外界。
沈冰凝鬆開了緊握的左手。
她不再試圖將陸焰洲拉回。
相反,她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
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暗冰能量,被她毫無保留地壓榨出來。
不是為了防禦。
而是順著數十條鎖鏈,瘋狂地灌注進陸焰洲的體內。
「嗡!」
陸焰洲身上的黑色斗篷瞬間鼓脹。
暗金色的陣紋爆發出刺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