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包廂,王林在走廊里站了兩秒。
多年官場沉浮沉澱下來的平穩心緒,此刻像是微風吹皺的水面,泛起了細密的波紋。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諾貝爾獎?
入圍?
這麼大的事,陸離竟然一直瞞著他。
他站在走廊里,壓低聲音笑罵了一句「好小子」,隨即加快腳步往茶房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連帶著經過服務台時還順手幫一位推著嬰兒車的旅客扶了一下門。
包廂內,婁山幾人已經開始翻閱書稿。
陸離沒有留下陪同。
他很清楚,以幾位老爺子的習慣,一旦沉進去,短時間內不會抬頭。
而明天就是元宵節了,他還有其他事要忙。
易恆等老先生們也都快到了,近百位老人家,都是給他面子才不遠千里趕來金麗。
其中不少人年事已高,出行需要保姆醫護同行。
陸離自然得親自去迎接,一一問好。
他挨個撥打電話,確認抵達時間,安排車輛接站,囑咐住宿細節。
直到傍晚才終於把最後一批老先生的接站事宜確認完畢。
燈影里的人聲漸漸落定,他站在窗前揉了一下眉心,稍稍緩了一口氣。
晚上十點左右,陸離又來到金麗市大禮堂。
老爺子們都安頓好了,但他還不能閒下來。
白天已經有不少遊客提前抵達金麗,明天才是元宵正日。
他準備了十本親簽私定本,燈謎和對聯的內容都得親自把關。
遊客來得越多,燈謎對聯就越需要把握好難度。
不簡單一下子就猜出來肯定會失去趣味。
他坐在燈下一張一張翻看工作人員遞上來的燈謎卡,偶爾停下,把某張抽出來,換一個難度適中的,再放回去。
又或者自己親自書寫。
窗外的夜色安靜地鋪著,偶爾有人聲遠遠地傳過來,又很快被夜風捲走。
禮堂頂部的燈籠還沒有點亮,但一排排空蕩蕩的紅燈籠正懸在屋檐下,只等天亮後一盞一盞被點亮。
翌日清晨。
天還沒有徹底亮透,金麗市的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鑼鼓聲從老城區的巷口開始響起,像一條被輕輕敲醒的線,沿著街道一路蔓延出去。
金麗市,在一夜之間,換上了一副全新的面孔。
街道兩側掛滿了嶄新的紅燈籠,檐角垂下長長的燈謎紙條,在晨風裡輕輕晃動,像一排排尚未揭曉的謎底在無聲地招手。
路邊的小攤一字排開,賣糖人的,賣花燈的,賣湯圓的,熱氣從不同的攤位上升起來,在半空中交匯成一片溫熱的薄霧。
舞龍舞獅的隊伍從城東出發,一路穿街過巷,金色的龍身在人群上方蜿蜒起伏,鑼鼓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孩子們騎在父親肩上,指著那條金燦燦的龍尾興奮地叫喊,老人坐在沿街的茶攤前,手裡捧著一碗熱湯圓,慢悠悠地看著隊伍從面前經過,嘴邊掛著輕微的弧度。
遊客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有人舉著手機直播,有人低頭翻看燈謎紙條上的題目,有人正和同行的人爭論一個燈謎的答案,各色方言混在一起,人聲紛亂但不刺耳,揉成一團溫熱的,屬於節日的嗡鳴。
網絡上關於元宵節的各種視頻圖片開始在各大短視頻平台出現。
評論區里,節日的氣息和社畜的怨氣以極其和諧的比例共存著。
【元宵節一過又要開始上班當牛馬咯。】
【老子已經當了一個星期牛馬了。】
【怎麼感覺春節過的這麼快的呢,一眨眼就到元宵節了。】
【距離春節只剩下350天了。】
【到金麗市了,人好多啊,不過舞獅還挺好看的。】
下午時分。
陸離見到了宋清辭姐妹。
宋清辭走在前面,穿一件淺灰色的長外套,頭髮鬆鬆地被一根桃花木簪挽在腦後,步子不緊不慢,步伐優雅。
宋清歡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穿一件亮黃色的短羽絨服,大紅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嘴裡叼著根冰糖葫蘆。
一靜一動。
端的是惹人注目。
一看見陸離,宋清歡立馬飛奔而來,直直的往他懷裡撲去。
「陸離!」
「元宵節快樂呀。」
她就像是一陣風,陸離連忙伸手穩住她的身形。
少女嬌俏的搖晃著他的胳膊,隨即又把目光看向一旁的姜漁。
「姜漁妹妹,元宵節快樂呀。」
「上次你去京城我不在呢,都沒有找你玩。」
「清歡姐姐元宵節快樂。」
姜漁嘴上說著,眉頭卻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總覺得宋清歡對陸離太親密了。
如果是姐姐姜漁能夠理解。
可是宋清歡貌似和陸離沒有太多的往來吧?
就算是粉絲,也不至於這麼熱情啊。
會不會是自己多疑了?
只是因為我家阿離太招人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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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著宋家姐妹在老城區的街巷裡逛了大半個下午,穿過幾條掛滿燈籠的舊巷,又在一家賣藕粉圓子的小攤前耽擱了片刻。
等天色漸漸沉下來,三人才沿著石板路慢慢走到了金麗大禮堂前。
暮色未盡,燈影已起。
長街兩側的燈籠不知何時已經全部點亮了。
紅彤彤的光從檐角垂下來,連成一片溫熱的光河,在天色將暗未暗的過渡里,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人潮正稠。
糖炒栗子的焦香和湯圓攤上冒起的熱氣在暮色里交織在一起,沿著巷口一路往前鋪,把整條街巷的呼吸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甜意。
禮堂正門口的廣場上,十盞紅燈籠高高懸著,排成一列,格外醒目。
有人拿著手機在拍照,有人踮著腳尖試圖看清燈籠上有沒有字,有當紅主播正在直播。
「也不知道狀元郎會出什麼謎面。」
「應該不會太簡單吧,想想那副煙鎖池塘柳。」
「不至於都那麼難吧?要是全是那種級別的,今天親簽怕是一本都送不出去。」
「管他難不難,我反正勢在必得。」
吵吵嚷嚷之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狀元郎來了!」
人群像被無形的手撥開了一道縫隙,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同一個方向。
陸離穿過那道豁口,走到廣場中央站定。
燈籠的光落在他肩上,柔和的鍍了一層暖色。
他剛站定,還沒來得及開口寒暄,人群里便有人笑著喊了一聲。
「狀元郎別廢話了,趕緊揭謎面吧!」
「等半天了!」
「就是就是!」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笑聲和催促聲混在一起。
見此情形陸離也就沒有再猶豫,伸手握住燈穗下方往下一拉。
一張紅綢布落了下來,上面寫有一行字。
「第一題是燈謎。」
「猜中者即可獲得本人的親簽一本。」
「謎面是,春雨連綿妻獨宿,打一字。」
(明天加個班,爭取把元宵詩會一次性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