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天地無邊無涯，即便只是人族現今生存的東海之濱一隅，其範圍也覆蓋億萬里之遙。
山巒起伏如龍脊綿延，江河奔涌似銀帶蜿蜒，古木參天，蠻荒之氣瀰漫四野。
程道所在的部落在這片廣袤土地上，不過是一粒微塵。
說是部落，其實周邊千百里內並無其他人類聚居點。
人族在洪荒的生存現狀便是如此，分散而居，各自艱難求生，只有那些達到一定規模的大型部落，才有能力在祖地附近建起連綿的聚居區。
部落東邊的那片森林，族人稱之為「青莽林」。
林海覆蓋極廣，一眼望去儘是蒼翠，千年古木比比皆是，枝葉交錯遮天蔽日。
平日裡，部落中的婦女孩童常來此處採集野果、蘑菇、可食根莖，獵手們也會在林中設置陷阱捕捉小型動物。
雖說洪荒大地靈氣充裕，植物生長速度遠非前世可比。
但也架不住部落數百口人日復一日的採集。靠近部落邊緣的區域，可見的靈植早已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些普通草木。
所以程道這次決定深入，朝著青莽林深處行去。
此時的他已是化神期修為，真實實力帶來的提升是全方位的：肉身強度、五感敏銳、靈力渾厚程度，都遠非練氣可比。
奔跑間，程道只覺兩耳生風，腳下土地飛速後退。
他沒有全力奔馳，而是維持著一個既能快速前進又不至於消耗太大的速度。
約莫一個時辰後，程道停在一座小山前。
這小山不高，約百丈左右，山體覆蓋著茂密的植被，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見周圍沒有族人活動的痕跡。
「就是這裡了。」
程道深吸一口氣，運轉《太清仙法》，體內靈力如溪流般緩緩流淌。
他雙目微閉，再次睜開時，眼中已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靈目術，開！
眼前景象頓時大變。
原本尋常的山林，在靈目術的視野中化作了一幅靈氣流轉圖。
無形無質的天地靈氣，此刻化作淡白色的雲氣，有的地方濃郁如棉絮堆積，有的地方淡薄似輕紗飄散。
整座小山被一層薄薄的靈氣籠罩，而山體之上，有數十個地方的靈氣濃度明顯高出周圍。
「果然有貨。」程道嘴角微揚。
他沒有貿然上山，而是先將斂息術運轉到極致，隨後放開感知，探查一下周遭是否有危險。
在洪荒世界，小心永遠不嫌多。
雖然此處人看起來跡罕至，但誰知道會不會盤踞著什麼喜食靈氣的毒蟲妖獸？
不多時，程道鬆了口氣。至少在山腳範圍，他沒有感知到任何危險氣息。
「也是，這種級別的小山包，在洪荒確實算不上什麼稀罕物。」程道自嘲地笑了笑。
前世看的小說里，但凡是靈草必有守護獸，現在看來在這真實洪荒也不一定適用。
洪荒大地靈氣充裕到令人髮指，低階靈植就像前世路邊的野花，遍地都是。
當然，若是先天靈根、仙品級別的寶物，那又另當別論。
不過那種東西，也不是他現在這個層次能接觸的。
確認安全後，程道雙腿微屈，靈力灌注下肢，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向上躍起。
這一跳便是十餘丈高，穩穩落在山腰一處突出的岩石上。
他目光鎖定最近的一處靈氣濃郁點——位於岩縫之中，距離約三十步。
程道沒有直接過去，而是先撿起一塊石子，灌注少許靈力後朝那方向擲去。石子划過弧線，落在岩縫旁，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等待數息，毫無動靜。
「看來是真沒危險。」程道這才邁步走去。
岩縫很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往裡走了約五步，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小凹洞，陽光從上方石縫漏下，正好照在一株植物上。
那是一株尺許高的花狀植物，莖稈碧綠如玉，頂端開著一朵碗口大小的黃花。
花瓣層層疊疊，邊緣泛著淡淡的金邊，在陽光下仿佛自帶微光。
即便沒有靈目術，光看那勃勃生機的長勢，也知道這絕非凡品。
程道蹲下身，仔細觀察。
花株周圍的地面呈暗紅色，土壤中隱約有靈光流轉。
他伸手輕觸花瓣，能感覺到溫潤的靈氣透過指尖傳來，絲絲縷縷，沁人心脾。
「不知道是什麼品種，但肯定是靈植無疑。」程道喃喃道。
他沒有猶豫，深吸一口氣，右手穩穩握住花莖中段，靈力包裹手掌，輕輕一折。
「咔噠。」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花株應聲而斷。斷口處滲出乳白色的汁液，散發出更濃郁的靈氣。
就在此時，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叮，檢測到可收取壽元，是否收取？】
程道心中一喜，果然可行！
他強壓住激動，在腦海中回道：「收取！」
【叮，收取向陽花壽元，宿主壽元+8。】
「向陽花？」程道看著手中的花株，「名字倒是貼切，喜歡長在向陽處。8點壽元……雖然不多，但這是個好的開始。」
他將向陽花拿到眼前仔細端詳。花瓣上的金邊在陽光下閃爍著細微的光澤，斷口處的汁液已停止滲出，但靈氣仍未散失太多。
程道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在腦海中問道：
「系統，昨日收取妖獸壽元是根據其殘存壽元按比例隨機收取，那靈植呢？也是一樣嗎？按理說靈植靈草壽元應該很長很長，甚至堪稱無限，為什麼這株向陽花我只收取了8點壽元？」
系統冰冷的聲線響起：
【宿主可能存在誤解。世間萬物皆有壽元極限，只要未達金仙境界，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皆逃不脫生死。
即便是玄仙境生靈，待到大限將至若不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也會迎來天人五衰。】
【靈植只是壽元比一般生靈更長而已。但不同品級的靈植，其成長上限不同，終究有其極限。
比如一株後天朱果，成長至數百年如無機緣，則會逐漸靈氣逸散，最終凋零。
而一株先天靈根，若能吸收足夠天地道韻，或可化形而出修行大道，或可積累無量靈氣抵擋歲月侵蝕，但即便如此，若不能證道永恆，終有盡時。】
程道聽得若有所思。他想起前世看過的那些洪荒小說，似乎確實如此。
即便強如極品先天靈根人參果樹亦或是蟠桃果樹，最終也是成為鎮元大仙和王母娘娘的本命法寶。
這應該是某種性命交修，互相依附，公參大道。
「原來如此。」程道點點頭，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那既然如此，我若是將靈植種下，只要長出苗頭就進行採摘，豈不是可以最大限度地收取殘餘壽元？」
這次系統的回答帶上了明顯的否定意味：
【靈植生長過程在於吸收天地靈氣、轉化道韻。如果未成熟便進行採摘，便成了夭折。宿主所能獲取的壽元將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一無所獲。】
【舉例說明：昨日狩獵隊擊殺的那頭牛妖，按照其血脈等級，壽元極限可達萬年。但它在鍊氣期時，壽元極限只有八百年；突破至化神期後，壽元極限提升至一千五百年。如果它未被你們殺死，按部就班潛修，就可達到合道境獲得萬年壽元。如獲得機緣，未來突破仙道，壽元則會突破血脈限制，超過萬年。所以，請宿主勿要投機取巧。】
程道撓了撓頭，略一苦笑：「好吧，是我想當然了。」
看來這系統還挺嚴謹，想鑽空子沒那麼容易。
他將向陽花小心放在一旁，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巧的藤筐。
這是出門前特意編織的，用的是部落附近一種堅韌的藤條，內置幾片寬大樹葉作襯。
將向陽花放入筐中後，程道站起身，目光投向另一處靈氣密集點。
「繼續。」
有著靈目術的輔助，這座小山上的靈植幾乎無處遁形。
程道就像一隻辛勤的蜜蜂，在山間穿梭忙碌。
長在峭壁石縫中的「鐵線蘭」，通體墨綠，莖稈堅硬如鐵，葉片細長如線。程道不得不攀上近乎垂直的岩壁，用石刀小心挖取。
【叮，收取鐵線蘭壽元，宿主壽元+6。】
藏在溪流邊的「水瑩草」，半浸在水中，葉片透明如琉璃，在流水中輕輕搖曳。程道涉水而過，連根拔起時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
【叮，收取水瑩草壽元，宿主壽元+4。】
掛在古藤上的「霧藤花」，花朵呈淡藍色，周圍常繚繞著一層薄霧般的靈氣。程道攀著藤蔓而上，摘取最盛開的幾朵。
【叮，收取霧藤花壽元，宿主壽元+7。】
還有生在腐木上的「木靈芝」，色澤暗紅，表面有雲狀紋路；長在背陰處的「陰凝菇」，傘蓋漆黑如墨，菌柄卻潔白如玉；攀附在岩石上的「石乳藤」，會分泌出乳白色汁液，有微弱療傷效果……
程道越采越順手，動作也越來越熟練。
他發現不同靈植的採集方法各有講究：有的要連根拔起，有的只需摘取花果，有的則要小心刮取表層。
而系統收取的壽元點數，似乎與靈植的品級、生長年限、靈氣濃度都有關聯。
同樣的品種，生長在靈氣更濃郁處的，提供的壽元往往更多。
期間程道也遇到一些小意外。比如在採集一株「火棘果」時，那植株的棘刺居然帶有微弱的火毒，扎破了他的手指，帶來一陣灼痛感。
好在他反應快，立刻運轉靈力逼出毒液，才沒造成太大傷害。
日頭漸漸升高，又緩緩西斜。
程道不知道自己翻越了多少處岩壁，攀爬了多少棵古樹，涉過多少條溪流。汗水浸濕了獸皮衣，身上多了幾處擦傷和劃痕，藤筐也漸漸裝滿。
當夕陽將天邊染成橙紅色時，程道終於停下手，靠在一塊大石上喘氣。
他清點了一下收穫：藤筐里已經塞得滿滿當當，各種靈植靈草擠在一起，散發出混合的靈氣波動。粗略一數，竟有七十三株之多。
「差不多了。」程道抹了把汗，「再采也裝不下了，而且天色漸晚，該回去了。」
他心念一動，調出系統面板。
淡金色的光幕在意識中展開，上面的數據讓程道呼吸都為之一滯：
【宿主：程道】
【種族：人族（後天）】
【境界：鍊氣化神（對外顯示）】
【年齡：17】
【壽元：647】
【功法：《太清仙法·天仙篇》】
【法術：《御氣術》《靈目術》《斂息術》】
【功能：壽元奪取、境界提升、功法推演、諸天溝通（未解鎖）、大道感應（未解鎖）】
壽元：647！
程道瞪大了眼睛，反覆確認這個數字。如果他沒記錯，早上出發時，壽元是224點。而現在……
「增加了423點！」程道喃喃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一天，僅僅一天時間，他就獲得了423年壽元！這可是大豐收！
而且這還只是大多數低級靈植只提供了三五點壽元的情況下。若是能找到更高品級的靈植……
程道不敢想下去了。他怕自己想下去，會忍不住連夜繼續採集。
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風。
「不能貪心。」程道對自己說，
「今天已經收穫夠多了，而且這些靈植剛採摘下來，正是靈氣最盛的時候。我得儘快回去，把能取種子的取出來種下。」
他確實不懂靈材的長期保存方法，也不知道經過多久的時間流逝就會造成這些靈植靈氣流逝。
當務之急是趕緊回去，在部落附近開闢一小塊藥園種下。
今日既然已經證實靈植可以讓自己獲取壽元。
那下一步就是實驗將這些靈材人工種植，而後看收取壽元的效果了。
如果不出意外，自己將得到一個可持續的壽元來源。
打定主意後，程道背起沉甸甸的藤筐，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給他帶來豐厚回報的小山。
夕陽餘暉中，山體輪廓染上一層金邊。
那些被他採集過的靈植點，在靈目術視野中已經黯淡了許多，但仍有靈氣在緩慢匯聚。
這是洪荒天地靈氣充裕的體現，或許幾年、十幾年後，這些地方又會有新的靈植生長出來。
「下次就以這裡為起點，再繼續探索。」程道心想。
他轉身，朝著部落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