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程道推開石門的動作比往常輕快了幾分。
他先去了木長老處，將昨夜分類好的靈植又檢查一遍，確認哪些適合立即移植，哪些需要先育苗。
木長老捻著白須，指著那幾株水瑩草和夜光蘚搖頭：「這兩樣，離了特定環境活不了。水瑩草必須臨水，夜光蘚需終日不見陽光，你那藥園若沒有合適地段，不如曬乾了入藥。」
程道記在心裡。
他原本計劃里就沒打算把每樣都種活，先挑幾種常見、易活的試試水，成了是好事，不成也有說辭。
「多謝長老指點。」他躬身行禮，「我先去南邊山頭看看地。」
木長老揮揮手，又補了一句：「若需要人手，可去找石堅。開荒整地不是一個人能幹的。」
程道應下，心裡卻盤算開了。
找人幫忙固然快，但藥園是他試驗收取壽元的關鍵，人多眼雜，難免露餡。
他決定先自己去看，能獨自搞定最好。
南邊那座小山距離部落約十里，不算遠。
山體不高，坡度平緩，向陽一面是開闊的坡地，背陰處有溪流蜿蜒而過。程道爬到半坡，眯眼打量。
土質是暗褐色的，摻雜細碎砂石，不算肥沃，但在洪荒這靈氣充裕之地，也差不到哪去。
關鍵是位置。
這裡視野開闊，離部落不遠不近，既方便照看，又不至於被族人日常活動打擾。
「就這兒了。」程道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掌心捻開。
土質略干，但深處有濕氣。他運轉靈目術，眼中泛起淡金微光。
視野里，整片山坡籠罩在薄霧般的靈氣中，雖然比不上昨日那座無名小山，但也比部落里濃郁許多。
靈氣如涓涓細流，沿著地勢緩緩流動，在幾處低洼地帶稍顯聚集。
「那裡可以挖個淺池，種水瑩草。」程道心裡有了規劃，
「高處向陽處種向陽花、鐵線蘭，背陰坡種陰凝菇，溪邊濕潤地種石乳藤……」
他從腰間取下隨身攜帶的石匕。
程道以石匕為尺，在坡地上劃出大致範圍：長約三十步，寬二十步，先用樹枝和石塊標記邊界。
正當他彎腰搬一塊擋路的石頭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程道？」
程道回頭，見是木岩扛著根木矛走來，臉上帶著詫異：「大早上跑這兒來做什麼？修煉也不選個好地方，這兒靈氣稀得很。」
「木岩大哥。」程道直起身，擦了把額頭的薄汗，「我不是來修煉的。我想在這兒開塊藥園，種些靈植。」
「藥園？」木岩愣了愣，走近幾步，看向地上那些簡陋的標記，「你昨天采的那些？」
「對。」程道點頭，趁機說出準備好的說辭，
「我尋思著，總靠野外採集不是長久之計。萬一哪天附近林子裡的靈采完了，或是遇到危險去不了，部落里就缺藥了。不如自己試著種些，若能成，以後有個穩定的來源。」
木岩摸著下巴，打量程道，又看看這片半荒的山坡，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你小子……想法倒是新奇。咱們人族歷來都是靠山吃山，缺什麼就去林子裡找，還真沒誰想過自己種。」
他頓了頓，蹲下身抓了把土：「不過這地方選得還行，向陽，有水源。就是土硬了點，石頭多，開出來得費些力氣。」
「我想先試試。」程道語氣誠懇，「不求多大規模，能種活幾樣就行。木長老也說了，移植成活率不高，我就當練手。」
程道心裡一動。木岩是狩獵隊老手，力氣大，經驗足，有他幫忙確實事半功倍。但藥園的秘密……
「會不會太麻煩大哥？」程道猶豫道，「我就是瞎折騰，萬一不成，白費力氣。」
「力氣算什麼，吃飯睡覺就回來了。」木岩擺擺手，很乾脆，「說吧，怎麼弄？先清石頭還是鬆土？」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反而顯得可疑。
程道深吸口氣，指著劃出的範圍：「我想先把這片地的石頭清出來，雜草除了，然後松鬆土。要是能在那邊低洼處挖個小池子就更好了，有些靈草喜水。」
「成！」木岩將木矛往地上一插，挽起袖子，「你先清小的，大石頭我來。」
兩人說干就干。
程道用石匕割除半人高的雜草，木岩則專挑那些埋在地里、露出半截的石頭下手。
他雙臂肌肉虬結，抱住一塊臉盆大的石頭，低喝一聲，竟硬生生將其從土裡拔了出來，帶起一片泥雨。
「砰！」石頭滾到一旁。
木岩喘了口氣，笑道：「這活比打獵輕鬆，就是費腰。」
程道看得暗暗咋舌。這就是化神期修士的肉身力量，放在前世簡直是超人。
日頭漸高，汗水浸濕獸皮背心。
程道抹了把臉，手上沾了泥和草汁。
他偶爾停下，用靈目術觀察這片土地。
隨著雜草和石頭被清理，地氣似乎通暢了些，靈氣流動比剛才更明顯了。
「歇會兒。」木岩搬開最後一塊大石，一屁股坐在剛清出的空地上，從腰間解下個皮囊，仰頭灌了幾口水，又扔給程道。
程道接過，喝了一口。水是清晨從溪里打的，清涼甘甜。他在木岩旁邊坐下，兩人並肩看著初具雛形的藥園。
「程道。」木岩忽然開口，聲音少了平時的粗豪，多了些認真，「你這想法……挺好的。」
程道側頭看他。
木岩目光落在遠處部落的方向，那裡炊煙裊裊：
「咱們人族在洪荒，太不容易。狩獵是把腦袋別在腰上的活，每次出去，都不知道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採藥也一樣，林子裡毒蟲猛獸多，每年都有族人折在裡面。」
他頓了頓，轉回頭看程道：「要是你這藥園真能成，以後部落里常用的草藥能自己種，婦孺老人就不用冒險進林子了。這是大好事。」
程道心看了木岩一眼，沒想到這看起來粗獷的漢子，也是個有見識的人。
他開闢藥園的主要初衷是為了收取壽元，方便自己發育，不過為了部落謀福利也是順手為之的事情，所以才能得到部落的支持。
「我也只是試試。」他低聲道，「能不能成，還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試了就有希望。」木岩拍拍他肩膀，站起身，「繼續干！早點弄完，你早點下種。」
兩人又忙活了近一個時辰，直到日頭當空。
三十步長、二十步寬的土地被徹底清理出來，露出底下褐色的土壤。
程道用木棍鬆了表層土，雖然粗糙，但至少能下種了。
低洼處也挖出個淺坑，約莫三步見方，蓄了從溪邊引來的活水，清澈見底。
「成了！」木岩叉腰看著成果，滿意地點點頭，「剩下的精細活就得你自己來了。種植的事我不懂，幫不上忙。」
「今天已經多虧大哥了。」程道真心實意地道謝。沒有木岩，他一個人至少得多干兩天。
木岩擺擺手，拎起木矛：「行了，我回去吃飯。下午還得去檢查陷阱。你自己小心，別累著。」
送走木岩，程道獨自站在藥園裡。
風從坡上吹過，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他看著這片剛剛開墾出來的土地，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踏實感——這是他在洪荒世界，第一塊完全由自己規劃、親手開墾的「領地」。
雖然簡陋，雖然前途未卜，但這是起點。
他蹲下身，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裡面是昨夜從那些靈植上小心收集的種子、根莖或孢子。
種類不多，只有五種：向陽花的黑色小籽，鐵線蘭的根塊，陰凝菇的孢子粉，石乳藤的帶節藤段，以及木長老給的一種常見療傷草「止血草」的種子。
這是木長老聽說他要開藥園後特意送的，說好活，易成。
程道先走到坡地最高處，陽光最充足的地方。他用石匕在松過的土裡挖出淺坑，每個坑間距兩步，一共挖了十個。
然後從布袋裡捏出向陽花的種子，每坑放入三粒，覆上薄土，輕輕壓實。
「能不能活，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他低聲說。
接著是鐵線蘭。這東西靠根塊繁殖，程道將帶芽眼的根塊切成小段，每段保留至少一個芽點，埋在稍深的坑裡。
鐵線蘭喜陽耐旱，他種在向陽花旁邊稍低處。
陰凝菇的孢子粉需要潮濕陰暗環境。程道選了背陰坡一處岩石旁，將孢子粉均勻撒在腐殖土上，又蓋了層枯葉保濕。
石乳藤種在溪邊濕潤處，將帶節藤段半埋入土，露出芽點。
最後是止血草，這玩意兒不挑地，程道在藥園邊緣稀疏撒了一圈種子，任其自生自滅。
做完這些，日頭已經偏西。
程道直起腰，心裡卻充滿期待。他退後幾步，再次開啟靈目術。。他退後幾步，再次開啟靈目術。
藥園上空，靈氣流動似乎比剛才更活躍了些。
那些剛種下的種子、根塊、孢子所在的位置，有極其微弱的靈氣正在緩慢聚集。
這是靈植開始吸收天地靈氣的徵兆。
「活了？」程道心頭一跳。
但很快他就冷靜下來。吸收靈氣只是第一步，能否真正發芽、成長，還得看後續。
洪荒靈氣充裕，但凡有點靈性的植物都會本能吸收靈氣，這不代表一定能成活。
他從溪邊打水，仔細給每處種植點澆上水。
全部忙完，天色已近黃昏。
程道站在藥園邊，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傾注了他一天心血的土地，轉身下山。
回部落的路上，他腳步輕快，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下一步：明天再去採集些靈植，補充種子庫存；同時觀察藥園裡這些「試驗品」的生長情況；等到壽元達到1000年，就提升實力，在洪荒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實力才是真的。
通過從村中老人口中了解，女媧聖母成聖才千年，金丹大道修煉法才在人族中流傳百年，老子聖人還沒成聖。
自己需要在眾聖時代降臨之前，將實力提升到一個能自保的高度，當真任重道遠啊。
走到部落門口，哨兵見他一身泥濘，笑道：「程道，你這是去挖礦了？」
「開藥園呢。」程道也不隱瞞，這事遲早大家都會知道。
「藥園？種草藥？」哨兵好奇，「能成嗎？」
「試試看。」程道笑笑，走進部落。
他沒直接回石屋，而是先去了木長老那兒，簡單匯報了今天的進展。
離開木長老處，程道在部落公共灶台領了份晚飯。
他端著陶碗蹲在角落，一邊吃一邊聽周圍族人閒聊。
話題多是今天的勞作：誰家陷阱捕到了山雞，誰在溪邊撿到了漂亮的鵝卵石，哪個孩子修煉有了突破……瑣碎而真實。
程道默默聽著，心裡那股獨在異世的孤寂感淡了些。這裡的人或許原始，或許落後，但他們在認真生活，努力活下去。
這就是洪荒人族，他的族人。
吃完飯，程道回到石屋。關上門，點上油燈，他第一件事是調出系統面板。
淡金色光幕浮現，壽元一欄的數字讓他呼吸微頓：647。
一天過去，這個數字沒變，程道並不意外。
「慢慢來。」他對自己說，「藥園是長遠之計，急不得。先穩紮穩打，把基礎打好。」
窗外，夜色漸濃。
程道吹熄油燈，躺在石床上。
疲憊感湧上來，但他腦子裡還在轉：
明天先去藥園看看情況，然後從昨天的地方開始，再深入一些，爭取多採集一些靈材？
想著想著，意識漸漸模糊。
睡夢中，他仿佛看到那片藥園裡，靈植破土而出，茁壯成長，開花結果。
而他站在園中，壽元數字節節攀升……
月光透過石窗縫隙，灑在他臉上，寧靜安詳。
藥園已經立下，前路雖遠，但腳下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