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程道早早來到部落門口。
今天是一月一度的狩獵日。
雖說他昨日已突破仙道，成就天仙，但靠著《玄武斂息術》，依舊把氣息穩穩壓在練氣期，顯出的靈力只是比一月前顯得凝實了些。
別說小隊裡其他人，就是狩獵隊長、合道境的石堅，也瞧不出半點端倪。
不多時，狩獵隊員們三三兩兩聚攏過來。
等石堅隊長帶著木岩到了，他目光掃過眾人，也不多話，大手一揮：「出發。」
隊伍沉默著向密林深處進發。
剛鑽進林子，木岩就悄悄靠到程道身邊，一邊跟著隊伍快速移動，一邊壓低聲音：
「程道，一會兒跟緊我。剛來時聽隊長提了一句，這回他打算往更深處探，看能不能撞上更厲害的妖獸。」
「哦？這是為什麼？」程道側過頭，有些疑惑。
往常一頭返虛境以下的妖獸，就足夠部落吃用一個月。
石堅向來謹慎，很少主動去招惹返虛以上的硬茬子。
木岩腳步不停，聲音更輕了：
「聽隊長的意思，他感覺自己摸到突破的門檻了。這次狩獵回去，他就準備閉關，衝擊地仙。」
他抬眼飛快瞥了眼前方石堅高大沉穩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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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一是想弄點高階妖獸的血肉，助一把力；二來，他這一閉關不知多久，若能一次獵到修為高、體型大的，往後一段時間，部落就能少組織幾次狩獵，或者降低些狩獵難度。」
程道點了點頭，沒吭聲。
他悄然運轉《洞虛真瞳》，望向石堅。
果然，在常人不可見的視野里，石堅周身靈氣濃郁欲滴，隱約有仙氣絲絲縷縷地纏繞，確是破境的前兆。
他心下不由感慨：這位隊長當真算得上天賦異稟，百歲不到便觸及地仙門檻。
想想自己，靠著「揮霍」壽元，從合道到地仙就足足花了五千年。
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隊伍一路奔行，速度控制在大部分人都能跟上的程度。
這一跑，便是千餘里。日頭漸漸西斜，林間光線開始變得昏暗斑駁。
石堅終於抬起手臂，示意全員停下。
他自己則收斂氣息，像一頭經驗最老到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向前方一個幽深山谷摸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石堅返回，臉上帶著一絲緊繃的興奮。
他壓低嗓音，快速布置：
「前面山谷有個石洞，裡面盤著一條巨蟒。看那氣息，少說也是返虛境。妖獸天生帶傳承，修到返虛的，真動起手來，戰力絕不輸合道。」
他先指了指自己，
「待會兒，我正面引它出來，牽制住。」目光轉向一個精瘦的副隊長，「老二，你帶木岩，找機會繞後，盯准它的七寸或眼睛，下狠手。」
接著又看向另一位體格魁梧的漢子，「老三，你領著其他兄弟，把浸過藥的巨網和捆妖索準備好。我們一旦得手，你們立刻撲上去鎖死它，然後大夥一齊上，給它致命一擊。」
幾位副隊長重重點頭，眼神銳利。
眾人默契地按計劃散開，屏息以待。
石堅不愧是部落里最好的獵手，經驗老辣，幾個副隊長的執行也乾脆利落。
一場惡鬥在谷中展開，嘶吼與碰撞聲不絕於耳。
僵持了約莫半個時辰，那巨蟒終究寡不敵眾，身上多處受創，行動越發遲緩，最終被眾人用特製的繩索與巨網層層束縛，轟然倒地，徒勞地扭動身軀。
石堅喘著粗氣，額上青筋跳動，汗水混著不知是誰的血漬。
他提著那杆沉重的石矛，一步步走到血流不止、氣息萎靡的巨蟒身前。
靈力灌注，樸實無華的石矛頓時嗡鳴起來，泛起土黃色的光芒，威勢節節攀升，看上去竟有如四五丈長的光矛。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肌肉繃緊，就要躍起將這凝聚全力的一擊，貫入巨蟒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螻蟻！安敢傷我孩兒——死！！！」
一聲暴吼如同平地驚雷，由遠及近猛然炸響，震得眾人耳膜生疼，氣血翻騰。
緊隨而來的，是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壓，當頭罩下！
「什麼？！」
狩獵隊眾人臉色瞬間慘白。
能如此清晰口吐人言的……那已經不是尋常妖獸了！
只有成就仙道，受仙靈氣徹底洗禮，才能煉化了喉間橫骨口吐人言。
即便是合道境的妖獸，最多也只能用神識傳遞模糊意念。
這聲音如此清晰暴烈，來者最少也是地仙境界！
這絕不是他們這支狩獵隊能夠抗衡的。
石堅隊長渾身一僵，舉起的石矛頓在空中，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心中瞬間被無盡的後悔吞沒。
都是自己……若不是自己貪功冒進，非要尋找更高階的妖獸，怎會將整個隊伍帶入這等絕地！
他們部落不是那種動輒萬人的大部族，只是數百人相依為命的小聚落。
若是他們這批核心戰力今日全折在這裡，剩下的老弱婦孺，在這洪荒叢林裡還能支撐幾天？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閃過，最終化為一片決絕。
他猛地扭頭，額上青筋暴起，對著已經有些慌亂的隊員們嘶聲大吼：「走！你們快走——我斷後！」
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眾人眼眶瞬間紅了，尤其是木岩，牙齒咬得咯咯響，腳下卻像生了根。
但洪荒的生存法則殘酷而直接，此刻猶豫，就是拖累所有人陪葬。
「走！」副隊長老三猛地推了一把身旁的年輕隊員，自己卻紅著眼看向石堅。
「隊長……」木岩聲音發顫。
「快滾！」石堅頭也不回，死死盯著威壓傳來的方向，將顫抖的石矛握得更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堵即將面對狂風暴雨的孤牆。
眾人終於狠下心，轉身朝著來路拼命奔逃。
程道也跟著轉身，卻不動聲色地落在了隊伍最後。
他的眼神冷靜得可怕，《洞虛真瞳》方才驚鴻一瞥，已看清那從遠處山林中裹挾著滔天妖氣猛衝而來的黑影，周身繚繞的仙靈之光。
那絕非初入仙道的地仙，而是與他同階的……天仙妖物！
直面這等存在，同為天仙境界的程道知道，石堅絕無生還可能。
即便自己在既沒有法寶又沒有強力護道手段的情況下，怕也難是敵手。
不過他還是得脫離隊伍，折返回去，試試看能不能把石堅從那妖物的盛怒之下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