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道人作為大師兄，最先反應過來。他上前一步，對程道拱手行禮，姿態恭敬：「多寶見過二師弟。」
程道連忙還禮：「見過大師兄。」
他對這位未來的如來佛祖，可不敢托大。
接著是烏雲仙、金箍仙等人，一一上前見禮。
程道一一還禮，態度平和，不卑不亢。
一圈下來，程道心裡有了數。後世的四大親傳弟子，多寶、金靈、無當、龜靈，如今只見到多寶；
隨侍七仙，也只見到烏雲仙、金箍仙。
看來老師收徒的進度，還沒到那一步。
不過無所謂。都是師弟師妹，早晚的事。
待眾弟子重新站定，通天再度開口。
這次他的聲音不再限於殿內，而是層層盪開，越傳越遠，以金鰲島為中心，向整個洪荒大陸幅散開去：
「截教新道場初立，吾將於此講道千年。千年之內，有緣者皆可來金鰲島聽道。能悟吾道者，皆可入我截教。」
聲音如潮，席捲洪荒。
東海水族昂首，林中精怪側耳，山間散仙駐足……但凡有靈智的生靈，都聽到了這道聲音。
離得近的，當即動身，駕雲御風，朝東海趕來。
上次聖人收徒，許多人因路途遙遠錯過機緣，這次不能再耽擱。
離得遠的，捶胸頓足，只恨自己生在偏遠之地，怕是趕不及了。
洪荒再次熱鬧起來。
而崑崙山上，玉虛宮中。
元始天尊坐在雲床上，聽到通天的聲音，搖頭輕嘆：「唉，三弟這個虧，看來是非吃不可了。」
八景宮內，老子正閉目煉丹。爐火明明滅滅，映著他平靜的臉。
他緩緩睜開眼，望向東海方向，喃喃自語：
「三弟啊，你的截之一道，哪裡是為洪荒截取一線生機……」
聲音低下去，幾不可聞。
良久，他復又閉上眼，不再理會外界紛擾。
截教乃至洪荒中離得近的生靈，個個興奮難耐，仿佛遇上了天大的機緣。
可程道卻很鬱悶。
他站在人群里，眉頭擰著，心裡頭那股子懊惱翻來覆去地攪騰。
怎麼好好的，突然就講起道來了？
還一講就是千年！早知如此，還不如老老實實呆在部落里呢。
這不是耽誤事兒麼？
他默默盤算著：就算每天不緊不慢地採集，五百壽元點也是穩穩到手。
一千年下來……
那可是快兩個億啊！這念頭像根尖刺，扎得他心裡直抽抽。
蒼天在上，虧死了，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他暗自嘆氣，看來別無他法，只能儘量把定海珠里那些種植塔擴建到極致，維持住最基本的收益，能撈回一點是一點了。
正胡思亂想著，高台之上，通天道尊已然開講。
霎時間，天花亂墜，地涌金蓮，玄妙道音如清泉流淌，又似洪鐘大呂，直叩心神。
整個金鰲島被浩瀚道韻籠罩，草木為之低伏，靈氣為之雀躍。
道則化為實質般的紋路，在虛空中明滅閃爍。
周圍生靈如痴如醉，有的面露狂喜，有的淚流滿面，更有的手舞足蹈，陷入深沉的悟道境中。
程道看著這景象，撇了撇嘴。
既來之，則安之吧。
他心念一動，喚出那旁人無法得見的系統界面。
「開啟大道感應功能，老師講道期間，壽元點自動扣除。」他默念道。
【收到。大道感應功能開啟。檢測到高強度道則顯化環境，宿主悟道速度在功能開啟日常悟道基礎上，額外提升十倍。】
「嗯？」程道精神一振，心裡那點鬱悶被沖淡了些許，
「開啟功能，悟道速度快十倍；現在老師講道，道則顯化，又快十倍……那豈不是百倍增益？」
他飛快地心算起來，
「如此千年聽道下來，等效於節省了……十萬點壽元？」
這麼一算，好像也沒虧到不可接受。
他臉上總算鬆動了一點，「不錯，還算有點補償。」
他收斂心神，不再猶豫，將意識沉入那系統輔助下的感悟狀態中。
頓時，那原本玄奧晦澀的大道真言，仿佛被抽絲剝繭，清晰了不少，諸多難以言喻的法則碎片，以一種比平時高效百倍的速度融入他的理解之中。
修仙無歲月，眨眼已千年。
時間在通天教主那涵蓋萬有、包羅萬象的講道聲中，飛速流逝。
千年歲月，對早已踏入仙道、動輒閉關萬載的生靈而言，或許只是一次較長的酣眠，一次頗為投入的論道。
但對於算上前世滿打滿算也沒活過五十年的程道來說，這卻是截然不同的體驗。
最初的數十年，他還會分心惦記種植塔的收益，每隔幾年便分出一縷心神沉入定海珠內，規劃擴建。
自從他成就金仙道果，對定海珠的掌控更深一層，珠內小天地靈氣愈發濃郁充沛。
他敏銳地發現，原本種植塔需要七年才能成熟的一批靈植，生長周期縮短到了五年。
於是，他規劃得更起勁了。
每五年，將一批浮空島上的靈材壘起來，新增兩座種植塔。
一座座高塔在定海珠內拔地而起，規整有序。
直到第十座種植塔穩穩立起，他終於將手頭所有攢下的靈植，全都塞進了時間加速的範圍里。
看著塔內靈光氤氳，各類靈植以肉眼難辨的緩慢生長，他心中總算有了點踏實感。
只不過他發現，問題不少。
這些靈植良莠不齊，很多品級確實太低，能提供的壽元點也很有限。
十個塔平均下來，單個塔每年的收益，仔細折算成壽元點，大概也就十萬上下，遠低於他最初的樂觀估算。
而且，靈植的培育，遠非尋常草木可比。
它們大多種子獨一無二，天生地養，想要像種莊稼一樣，收穫一茬再留種，一變十十變百，幾乎不可能。
即便是靈樹一類，砍伐後，能用於再次培育的，往往也只有特定的一根枝條或一段根莖。
同時他摸索出一個規律：
越是高等級的靈植，再次培育時，降級的風險就越大。
往往再培育就意味著品級的跌落，最終在某個較低的層次穩定下來，再也無法回復祖株的榮光。
不過還好程道一直生活在人族部落，周邊能採集到的靈植本身品級就不高，部分靈植掉品級的影響，目前可以忽略不計。
「這也算是沒吃大虧吧。」
程道自我安慰地想到。
「難怪那些家裡有先天靈根的傢伙，都跟捂著眼珠子似的，不到生死關頭，絕不敢傷其根本。取用點枝葉果實都小心翼翼。」
他想起傳說中的例子，
「連西王母娘娘手裡那極品先天靈根蟠桃樹，經她手分株培育，不也是一代不如一代？結出的桃子，跟母樹產的壓根沒法比。」
在時間加速方面，程道一直維持著兩倍時間加速。
至於為何不將時間加速的倍數提得更高，比如五倍、十倍，程道心裡早有一本清清楚楚的帳。
維持兩倍速，對壽元點的消耗，與最終收穫的壽元點相比，性價比最高。
金鰲島上護教大陣早在講道伊始便已敞開。
千年間，數以萬計的求道者，從洪荒各處跋涉而來，如過江之鯽般落在金鰲島上。
島上一時熱鬧非凡，他們尋了位置坐下，便努力捕捉那漫天道音，試圖領悟一絲半縷。
眾生百態，在此顯露無疑。
有人福至心靈，聽得如痴如醉，周身道韻流轉，氣息節節攀升；
有人抓耳撓腮，面對浩瀚道韻如同霧裡看花，終究一無所得，最後只能黯然神傷，默默離去。
來來去去，如同潮汐。
最終，大約有萬把人堅持留在了島上，不肯放棄這萬年難遇的聖緣。
當通天教主口中最後一個大道真言緩緩落下，餘音仍在天地間迴蕩，卻不再有新的妙理生出。
天空中飄灑的金色蓮花漸漸虛化消散，那些顯化如龍蛇遊走的實質道痕，也悄無聲息地隱入虛空，仿佛從未出現。
島上成千上萬的生靈，陸續從深沉的悟道境中甦醒。
意識到講道已然結束，短暫的茫然過後，便是洶湧的感激。
黑壓壓一片身影紛紛轉向碧游宮方向，恭敬跪拜，以頭觸地，聲音匯聚成海潮：
「叩謝聖人傳道之恩！」
端坐雲床的通天微微頷首，面色無悲無喜。
他目光淡然掃過下方，袍袖輕輕一揮。
島上那些千年間毫無領悟卻還賴著不走想碰碰運氣的修士，只覺周身空間一陣輕微扭曲，眼前景象瞬間模糊。
待回過神來，人已在金鰲島之外的海域上空了。
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儘是懊悔與失落，卻也不敢多言，只得駕起遁光，各奔東西。
留在島上的，約莫還有四五千人。
這些人忽覺眼前一花，空間轉換。
定睛看時，已身處一座宏偉到難以形容的宮殿內部。
穹頂高遠，似有星辰運轉；玉柱盤龍，瀰漫古樸道韻。
此地正是碧游宮正殿。
眾人心中凜然，知曉此乃聖人手段，更加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們按捺住好奇與激動，偷偷抬眼打量。
只見大殿前方高台之上，通天教主安然端坐，周身清氣繚繞，明明就在眼前，卻仿佛隔著無盡時空，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視。
通天目光掃過台下濟濟一堂的生靈，見他們根腳、氣運各異。
他心中不由升起一絲欣慰。
他之截教主張有教無類，為眾生截取一線天機，如今見這殿內氣象，人才頗多，暗道截教道統，合該在吾手中大興。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威嚴平和的臉上，似乎也柔和了不少。
隨即，通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個人心頭響起：
「爾等能至此地，聆聽大道千年，便是有緣。既得傳吾道，當入吾門牆。」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如同海浪般淹沒了他們！
聖人親口允諾收錄門牆！
這是何等機緣！
當下再無猶豫，齊刷刷再次下拜，聲音激動，卻格外整齊：
「弟子拜見老師！老師聖壽無疆！」
通天受了這一禮，微微抬手示意眾人起身。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片刻後，他再次開口，這次是直接點名。
「多寶。」
站在前排的多寶道人，恭敬行禮：「弟子在。」
「爾為吾之首徒，當為眾弟子表率，吾不在時由你統領截教。」通天說道。
多寶深深一揖：「弟子謹遵老師教誨，定不負老師所望。」
他退回原位，腰杆挺得筆直，肩頭似乎多了些無形的重量。
「程道。」
「弟子在。」程道趕忙出列。
「爾為吾之二弟子，金鰲島內大小事務一應由你打理。」通天說道。
咦？這是讓我當大管家？
「行吧，反正在哪宅不是宅呢。」程道無所謂的想到。
「弟子遵命。」程道趕忙躬身回應，隨後退回隊列。
「金靈。」
一位身著金色羽衣、英氣逼人的女仙踏步而出，她目光銳利，周身隱隱有鋒銳之氣，聞言抱拳：「弟子在！」
「汝亦為親傳。」
「多謝老師垂憐！」金靈被巨大的驚喜砸中，趕忙附身叩拜。
接著是無當聖母，然後是龜靈聖母。
通天一一將她們點出，列為親傳。
程道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些熟悉的名字出現在眼前，心情有點複雜。
他知道他們未來的命運軌跡，但此刻親眼見到活生生的他們，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隨後，通天的目光又轉向另外幾人。
烏雲仙、金箍仙、毗蘆仙、虬首仙、靈牙仙、金光仙、長耳定光仙。
這七位形貌各異，他們先後被點出，被通天點作隨侍，常伴聖駕左右，地位亦是非同一般。
被點名的，自然心中激動振奮，努力維持著儀態。
未被點到的，則不免有些忐忑，眼巴巴地望著通天，既希望下一個就是自己，又擔心聖人不再開口。
通天點完這十幾人，略作停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爾等余者，」通天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恢弘，
「皆可為吾之外門弟子，趙公明，往後外門事務由你操持。望爾等勤修大道，互勉互助，勿墮我截教聲名。」
話音落下，殿中剩下那數千人，心中一塊大石也算是落了地！
雖然只是外門弟子，但那也是聖人門下，有了名分就是正統玄門！
比起那些被送走或自行離去的，已是雲泥之別！
「謝老師收錄之恩！」數千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直衝殿宇穹頂，充滿了感激的喜悅。
而趙公明也在一群外門弟子羨慕的目光中上前躬身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