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今日論道就先到此吧，來日方長。」
程道說著，從那張舒適的沙發上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讓為兄先去將師父賜下的靈根種下，此事拖久了不好。」
他走向屋外。
別墅的落地玻璃門設計巧妙，每一扇都能輕鬆地向一側滑開，無聲無息。
雲霄也起身，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屋外陽光正好，山谷清風徐來。
程道在山坡空地上站定，目光掃過三面環抱的青翠山巒，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不再遲疑，抬手一揮。
霎時間，無數道靈光，從他袖中飛射而出，如同逆飛的流星雨，紛紛揚揚地升上半空，懸停在那裡，散發著各異的光華。
那是通天教主賜下的眾多靈植靈根，品類繁多，形態各異，有些甚至只是種子或根莖的光影形態。
程道心念微動，操控著這些靈光。
只見其中絕大部分化作一道道流光，輕盈而精準地落向了別墅背後以及兩側的山巒之中。
隨著這些靈根沒入山川，本就靈氣氤氳的山脈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仙霞薄霧悄然滋生繚繞，使得這片山脈更添幾分飄渺出塵之氣。
剩下的一小部分靈植，它們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輕盈地落在別墅四周不遠處的空地上、小徑旁、水潭邊。
與別墅本身相映成趣，成為庭院景觀的一部分。
程道並沒有打算將這些靈根收進自己的定海珠里。
一來，這些靈根本質上屬於老師通天教主，自己只是代為照管培育。
若是全部收進自己的定海珠空間，雖說老師未必在意，但總覺得有些不妥
二來，定海珠內的時間加速，對這些動輒需要千年、萬年甚至更久才能成熟一茬的先天靈根而言，意義不大。
還不如就讓它們在金鰲島這處靈氣充盈的山谷中自然生長，順其自然。
等將來時機成熟，分株培育一番，再將其分枝移植到定海珠內，那才是正理。
眼下，就讓它們點綴山谷，形成一道獨特而珍貴的「風景線」，倒也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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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靈光盡數落定，隱入山川土地。
程道能感覺到，那些靈根正在嘗試與新的環境建立聯繫，只不過這個過程需要時間。
他轉身看向在身旁觀察的雲霄，開口詢問道：
「靈根初移植，想要徹底適應此地水土，恐怕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師妹，不知可否取用一些三光神水？
以此水之神效，當可助它們快速渡過適應期，穩固根基，生機勃發。」
雲霄聞言，嫣然一笑，絕美的容顏在陽光下格外動人：
「師兄何須與小妹如此客氣。三光神水既已交由師兄保管使用，自取便是。能助這些靈根早日繁盛，也是美事一樁。」
程道點點頭，也不矯情。
下一刻，一團約莫嬰兒拳頭大小、三色光華流轉、散發出無盡生命氣息的水團，便憑空浮現在二人身前。
雲霄看著那團神水，又看了看剛剛種下的眾多靈植。
她不禁生出些許疑惑，輕聲問道：
「師兄，如此多的靈根靈材，其中不乏先天之物，個個都是消耗靈氣的大戶，所需滋養非同小可。
就……這點三光神水，夠用嗎？」
程道聽了，卻微微一笑。
他伸出右手，虛虛托住那團三光神水，左手則抬至胸前，五指微張，對著前方虛空，看似隨意地一引。
頓時，山谷乃至更遠處天地間的元氣，再次躁動起來！
天地靈氣仿佛受到君王召喚的臣民，從四面八方洶湧匯聚而來，在程道前方的半空中，形成一個旋轉著的靈氣漩渦。
漩渦中心，無數細微的水滴凝聚。
不過片刻功夫，一個靈氣氤氳的巨型水球，便懸浮在了空中，陽光照射其上，折射出七彩光暈。
程道這才將右手虛托的那團三光神水，輕輕向前一送。
那團蘊含著造化本源的神水，如同歸海的精靈，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巨大的靈氣水球之中。
巨型水球仿佛被注入了靈魂，內部的靈氣流轉驟然變得充滿生機。
程道見狀，不再耽擱，揮袖對著巨型水球輕輕一拂。
靈水球冉冉升上高空，直至山谷上方數十丈處。
隨後，球體表面蕩漾開層層漣漪，仿佛失去了束縛，崩散開來，散布到雲層中。
嘩啦啦，覆蓋了整個山谷的傾盆靈雨，沛然落下！
雨水灑落在剛剛移植的靈根所在處，迅速滲入土壤，被靈根貪婪吸收；
灑落在尋常草木上，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青翠欲滴；
灑落在碧潭中，潭水蕩漾，靈氣盎然；
甚至灑落在別墅的屋頂、玻璃上，沖刷去微塵，留下清新水痕。
沐浴在這場靈雨中的一切生靈，無論是剛剛紮根的靈根，還是山谷原有的花草樹木，都仿佛久旱逢甘霖，散發出歡欣雀躍的生機。
整個山谷籠罩在蒙蒙雨幕和水汽靈光之中，一股萬物復甦、欣欣向榮的氣息瀰漫開來。
雲霄站在程道身側，抬頭望著這場靈雨，感受著空氣中濃郁的生命氣息和蓬勃道韻，眼中異彩連連。
她轉頭看向程道，讚嘆：
「師兄手段高明，這以三光神水為引，化天地靈氣為滋養靈雨的法子，當真是才思敏捷，非一般人可及。小妹佩服。」
她那雙清澈的美眸，此刻亮晶晶的。充滿了好奇與欽佩，就那麼毫不掩飾地看著程道。
程道被這樣一位容顏絕世的仙子這麼盯著看著，饒是他已有一千多歲，臉上也不由得有點發熱。
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正在他有點尷尬，不知該把目光往哪兒放的時候，天空中的靈水球終於耗盡，最後幾縷雨絲飄落。
雨，停了。
陽光重新穿透逐漸稀薄的水汽，灑落山谷。
程道眼尖，立刻抬手指向大海的方向：「師妹，快看！彩虹！」
雲霄聞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山谷面向大海的出口上空，一道巨大的七彩虹橋，正橫跨天際，一頭似乎落在青翠的山巔，另一頭隱入蔚藍的海面。
虹橋之下，是剛剛被靈雨洗滌過、顯得格外清新亮麗、生機勃發的山谷。
彩虹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這一切，絢爛卻又和諧，構成了一幅動人心魄的天然畫卷。
即便是雲霄這般見慣了洪荒奇景的女子，在這一刻，也被這雨後生機盎然的絕美畫面深深吸引住了。
她微微仰著頭，凝望著那道彩虹，眼神有些迷離，似乎沉浸在這份寧靜美好之中，暫時忘記了其他。
程道見狀，心裡偷偷鬆了一口氣。
而與此同時，在金鰲島中央，那座恢弘無盡的碧游宮深處。
通天教主並未刻意窺探，但整個金鰲島皆在其聖念籠罩之下，島上任何較大的靈氣波動、法則變動，都難逃其感知。
程道引動天地元氣降下靈雨，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到那些剛剛移植的靈植靈根，正在迅速穩固根基，生機勃勃地開始生長，通天微微頷首，眼中閃過讚許。
這小子，辦事倒是穩妥。
隨後，他的「目光」掠過山谷中並肩而立的兩人，通天教主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心中失笑：
「這小子，總能搞出點有趣的動靜。但願雲霄這丫頭道心堅定些，莫要被這小子吸引了心神，耽誤了正途修行。」
這念頭一閃而過，他便不再關注。
碧游宮中重歸寂靜，通天教主閉目神遊，參悟大道去了。
山谷中，彩虹漸漸淡去。
忙活完靈根移植這件大事的程道，心情放鬆不少。
他轉身對尚在回味景色的雲霄道：「師妹，回屋吧。」
雲霄回過神來，點了點頭，眼波流轉間，已恢復平日裡的清雅從容。
兩人回到別墅內。
程道想了想，對雲霄正色道：「雲霄師妹，既然靈根已種下，接下來，為兄便打算閉關，為你煉製法寶了。」
他頓了頓，
「不瞞你說，這算是為兄首次正兒八經地開爐煉寶，雖說有些把握，但具體需要耗時多久，心中並無絕對準數。
不知師妹是打算先回三仙島等候消息，還是……？」
他話未說完，雲霄那好看的眉頭就微微挑了一下，小嘴撅起一道弧度，語氣帶著一絲嗔怪：
「師兄這是……要趕小妹離開嗎？」
程道一聽，連忙擺手，解釋道：
「絕無此意！絕無此意！師妹若是願意留下，師兄歡迎之至，想住多久都行，這別墅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我只是擔心煉寶耗時漫長，枯等無聊，耽誤師妹修行。」
雲霄這才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明艷動人：
「既然師兄不嫌打擾，那小妹就厚顏叨擾了。只是不知，小妹該住何處？」
程道見她真要留下，當下笑道：「這有何難，師妹隨我來。」
說著，便引著雲霄在別墅內轉了起來。
他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棟屋子，地面部分一共兩層。樓上空間也不小，但一間是我的臥室，另一間算是靜室吧。
地下一層，我開闢了一片不小的空間，作為閉關密室之用，明日我就在那裡為你煉寶。
而這整個一樓，則包含會客、吃飯、休閒的所有功能，哦，還有客房，我也都設置在一樓了，方便些。」
說著，他推開一樓某扇房門：「師妹看看這間如何？是否合意？」
房門打開，一間與別墅風格統一，但又充滿了舒適感的房間呈現在雲霄眼前。
房間十分寬敞明亮，有巨大的落地窗連接著外面的小庭院。
屋內的陳設再次讓雲霄感到新奇：一張寬大低矮的床榻，鋪著素雅但質感舒適的寢具；
造型簡潔的桌椅；還有一個嵌入牆體的、帶著許多格子的架子；
甚至牆角還有一個看起來就很柔軟的、可坐可臥的單人沙發。
雲霄只是一眼，就喜歡上這種簡潔明朗又處處透著巧思的風格，但她面上仍保持著仙子的矜持。
目光仔細地掃過房間每一處，然後才微微頷首：
「多謝師兄費心。這個房間……挺合適的，光線好，也清淨。」
程道點頭：
「師妹滿意就好。既然如此，往後就委屈師妹暫住此處了。」他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忽然笑道：
「說起來，我這新洞府今日算是首次正式入住。按我家鄉那邊的習俗，新居落成，需要『暖灶』，也就是生火做飯，聚聚人氣，圖個吉利熱鬧。
正好，方才移植靈植時，我發現有幾株先天品級的香辛料植株，可以採摘調味。
不如，今晚就請師妹嘗嘗為兄的手藝，吃一頓烤肉如何？也算小小慶祝一下。」
雲霄聞言，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露出詫異：
「烤肉？師兄，你我早已入仙境，餐風飲露，吞食天地靈氣便可，怎的還在意這口腹之慾？」
她並非不食人間煙火，只是到了他們這等境界，尋常食物早已無益，反而可能沾染雜質，所以極少特意為此花費時間。
程道笑了笑，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暮色漸合的山谷，聲音平和：
「倒也不是刻意每日都要進食。只是……偶爾想到了，或者像今天這樣的日子，總會想做點、吃點東西。這或許……能讓我不忘記自己從哪兒來吧。」
他頓了頓，
「修仙的歲月太漫長了，動輒以千年、萬年計。我怕有一天，在這漫長到幾乎無盡的時間裡，會慢慢忘記曾經的自己是什麼樣子，忘記自己的來處。」
雲霄沒有再提出疑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師妹在自己房間休息片刻，我去準備一下。」程道說完，留下雲霄在房間內繼續打量，自己則開始忙碌起來。
日落月升，星辰漸顯。
程道在別墅二樓那個視野極佳的寬敞露台上，支起了烤爐，點燃了炭火。
幾根粗長的鐵簽上，穿著大塊大塊處理好的肉。
這些肉還是他在人族部落時儲存下的。
那時部落狩獵隊每次滿載而歸，總會分給他一份。
他食量不大，只是偶爾想起來才烤一點吃，大部分都存放在定海珠里，此時取出，依然新鮮如初。
炭火舔舐著肉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油脂滴落，激起一小簇火苗，濃郁的肉香開始隨著晚風飄散。
雲霄被邀請來到露台，看著那造型別致的烤架，看著程道熟練地翻動肉串、控制火候，鼻尖縈繞著越來越誘人的香氣，感覺頗為新奇。
她自己，還有兄、妹妹，早年剛化形遊歷時，自然也吃過烤肉，甚至吃過不少。
後來修為日深，漸漸便不再沾染這些。
就在她思緒飄遠，回憶著久遠前的經歷時，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氣猛地鑽入她的鼻腔，瞬間打斷了她的神遊。
她定睛看去，只見程道正從一個精緻的小玉罐里，倒出一些褐黃色的粉末，均勻地撒在那些已經滋滋冒油的肉串上。
隨著粉末接觸到滾燙的肉和油脂，一股混合異香轟然爆發開來！
「師兄，這是……？」雲霄忍不住問道，眼睛盯著那罐粉末。
程道一邊撒料，一邊笑著解釋：
「此乃老師賜下的那些靈植里，幾株名為孜然、胡椒的先天靈植。
我也沒想到老師那裡連這等靈植都有，今日師妹有口福了。來，嘗嘗看，應該差不多了。」
說著，他拿起一串色澤金黃、油脂閃亮的肉串，朝雲霄遞了過去。
那香氣近在咫尺，更是難以抗拒。
雲霄早已被勾起食慾，也顧不上什麼仙子風範了，展顏一笑，伸出纖纖玉手，便要去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竹籤的剎那，
程道手中那串烤肉，連同簽子，毫無徵兆地、憑空消失了！
兩人同時一愣。
程道臉上的笑容僵住，雲霄伸出的手也頓在半空。
下一秒，兩人臉色驟變，幾乎是同時，強大的神念瞬間掃向四周！
程道更是肌肉繃緊，下意識就要溝通定海珠，準備隨時祭出防禦，心中警鈴大作：
什麼人？！
竟然能瞞過我的感知，在聖人道場如此無聲無息地作弄我們？
是敵是友？老師知不知道？
就在程道心神緊繃戒備之際，
烤架上，剩下的那幾串烤肉，也在同時消失！
露台上，只剩下炭火在靜靜燃燒，烤架上空空如也，空氣中殘留的香氣在此刻顯得詭異。
程道心中寒意更甚，就在他即將向碧游宮方向示警的瞬間，
一道聲音，直接在兩人元神深處響起。
「調料是為師的。這一份烤肉，為師便先行笑納了。你們……自己重新烤吧。」
聲音落下，餘韻猶在。
程道和雲霄身體同時一僵，然後緩緩放鬆，臉上緊張戒備的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愕然與哭笑不得的表情。
程道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抬手抹了把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堂堂聖人，吃就吃招呼都不打……
算了，誰讓他是老師呢。
反正定海珠里儲備的肉還多得很，再烤便是。
他轉頭對雲霄聳聳肩道：
「得，老師他老人家喜歡，是咱們的榮幸。沒事，師兄這兒肉還多，咱們重新烤過便是。」
說著，他又從定海珠里取出一大塊鮮肉，放在旁邊乾淨的石台上，開始熟練地切割、穿串......
而此時此刻，金鰲島中央，碧游宮深處。
通天教主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大肉串。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一串，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味道，確實不錯。
那些靈植靈根，交給程道這小子打理，看來還真是沒託付錯人。
聖人嘴角的弧度，再次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