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察覺的剎那，程道眼底掠過一絲精光。
那漫天攢射的飛劍，驟然生變。
銀亮的劍身之上，逐漸蒙上一層薄薄黑光。
飛劍接連撞擊在金色護罩上，發出一片叮噹脆響後被盡數彈開。
然而，就在劍尖觸及護罩的同一剎那，附於其上的縷縷黑光已悄然侵蝕而上，
金光流轉的護罩表面，每被撞擊一下，光澤似乎黯淡了一分。
廣成子正全力催動法力維持著防禦，忽覺法力流逝的速度暴增數倍，仿佛洪水決堤。
頓時，他心頭警鈴大作，神識一查看，便有了明悟：
這古怪黑光竟在消磨侵蝕他的護體仙光！
照此下去，不出三息，護罩必破。
退！
這個念頭一竄起，他幾乎不假思索，指訣迅疾變幻，周身泛起五行遁光。
此刻唯有遁入大地，方能暫避這詭異的劍雨洪流。
然而遁光方起，剛一觸及地面。
廣成子臉色瞬間變綠了。
那地面不僅被指地成鋼的大神通固化，更殘留著程道海量法力，如同一道鐵壁將他的退路徹底封死。
一次遁逃失敗，他來不及細思，立刻分出更多法力，想要強行破開這鋼鐵地面。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這一剎那，
「咔嚓！」
本就岌岌可危的金光護罩，在黑光侵蝕與飛劍洪流的雙重衝擊下，終於支撐不住化作漫天金光。
防禦屏障消失，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將廣成子籠罩。
他渾身汗毛倒豎，脊背竄起透骨寒意。
生死存亡之際，
「嗡~~」
一道紫色光暈從廣成子體內迸發而出，帶著萬法不侵的先天神光。
紫光流轉間，一件紋繡著先天八卦圖案的紫色仙衣憑空浮現，覆於廣成子道袍之外。
衣袍無風自動，八卦圖形逐一亮起，玄奧的道韻瀰漫開來。
正是元始天尊親賜的先天中品靈寶八卦紫綬仙衣！
先天靈寶自動護主。
廣成子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紫色光罩已然將他牢牢護在其中。
光罩之上，先天不滅靈光流轉不息，
「嗤嗤嗤……」
飛劍洪流撞上紫色光罩，黑光與先天不滅靈光激烈交鋒。
紫色光罩明滅不定，漣漪陣陣，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卻終究牢牢屹立。
危機暫時解除。
然而，廣成子臉上沒有絲毫喜色，只有灰敗與心悸。
他嘴唇微動，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在八卦紫綬仙衣出現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敗了。
僅僅……兩招！
自己就毫無招架之力的敗了。
這如何能讓這位闡教最傑出的弟子接受。
不僅僅是廣成子自己無法接受，殿中所有觀戰的三教弟子，此刻也個個面露驚愕，恍若夢中。
闡教眾人難以置信地望著場中。
他們太了解廣成子了，在同輩中絕對是翹楚人物。
可今日，竟然就這麼被截教中的一位無名之輩摧枯拉朽般的擊敗了？
人教的玄都原本只是抱著學習的心態在觀摩，此刻卻也瞪大了眼睛，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暗道這位程道師弟，究竟是何方神聖？
截教這邊，多寶道人神色複雜，眉頭微鎖。
金靈聖母則下意識地掩住了嘴，眼中滿是震驚。
他們雖然有所猜測，程道可能隱藏了修為，但這隱藏的未免太深了些。
兩人對視一眼，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師兄弟。
雲床之上，三位聖人的反應更是截然不同。
元始天尊臉上那副老神在在，一切盡在掌握的神色早已消失無蹤。
他眼神如刀，死死盯著場中依舊未收攻勢的程道。
半晌，他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三弟，你這弟子……當真是深藏不露。」
他頓了頓：
「區區金仙初期，不僅參悟了些許造化大道，居然還能兼修與之截然相反的泯滅大道？倒是好天賦！」
他話鋒一轉，繼續評判道：
「不過，金仙境界同時參悟兩條大道主法則，實則是好高騖遠，不切實際！
大道至簡，尤其是前期，更是貴在專精。
這般分心二用，初時或能逞一時之能，顯巧弄技，然於長遠道途有百害而無一利。
只怕最終聰明反被聰明誤，徒耗天賦罷了。」
通天教主聞言，非但不生氣，反而咧開嘴，撫掌笑道：
「哈哈哈！二哥過獎了，過獎了！
我的弟子嘛，天資是卓絕了些，在修行路上有點自己的想法，也是年輕人該有的銳氣。
做老師的，自然要多鼓勵，多支持，怎麼能打擊他的積極性呢？」
他擺擺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就算真走了點彎路，那也是一種歷練嘛！修道之路漫漫，誰還沒個磕磕絆絆？
畢竟有我這個老師在，還怕這般資質悟性的弟子成不了大器？
二哥啊，你這心操得也太遠了。」
他笑眯眯地，將目光轉向場中的廣成子，揶揄道：
「二哥與其在這裡咸吃蘿蔔淡操心，憂心我徒兒的未來道途，不如先散了這結界禁制，把你家寶貝徒弟放出來吧。
我看廣成子師侄臉色不太好啊。
我這弟子呢，為人最是實誠憨厚，尊師重道。
師長們不發話，他絕不敢擅自停手。
這劍啊光啊的，萬一收不住手，再打下去……嘖嘖，也不知廣成子師侄這先天靈寶，還能堅持多久？」
元始天尊的臉色，瞬間由青轉黑，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但他終究是聖人，城府極深，知道再爭辯下去只會更失顏面。
「哼！」
一股浩瀚無比的磅礴聖威將程道和廣成子涌動的法力盡數封回體內。
籠罩場中的結界也瞬間消散，空間恢復原貌，漫天劍雨消失無蹤。
兩人身形微微一晃，身形回到玉虛宮大殿之中。
廣成子不敢看元始天尊的眼睛，更不敢看周圍同門。
他低著頭，快步上前，對著雲床方向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羞愧：
「弟子……弟子無能！學藝不精，墮了我闡教顏面，請……請老師重重責罰！」
元始天尊看著下方垂首請罪的弟子，眼神複雜。
他心知肚明，廣成子已經盡力，敗得如此之慘，非戰之罪，實是對方手段太高，遠超尋常金仙初期的範疇。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若重責廣成子，反而顯得自己氣量狹小。
沉默了片刻，元始終究只是擺了擺手：
「罷了。勝敗乃常事，亦是修行。此非你之過，下去好生反省，勤加修煉便是。」
廣成子不敢多言，再次深深一禮，拖著沉重的步伐，垂頭喪氣地退回到闡教弟子的隊列。
通天教主看著失魂落魄的廣成子，又看了看自己二弟子，心中暢快無比。
他清了清嗓子，就準備好好誇讚程道一番。
然而，他還沒開口，一直端坐中央的太清老子，就搶在通天之前開口問道：
「程道師侄，方才所用之法，可是逆轉造化法則，凝成的泯滅之力？」
他語氣平淡，卻非詢問。
話語中的篤定，卻讓所有人聽懂的人心神劇震！
「逆轉造化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