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金仙以下的弟子面現茫然，而金仙以上者，如多寶、燃燈等人，皆瞳孔驟縮，面露駭然。
元始與通天亦同時看向程道，目光迥異。
造化與泯滅，乃是相逆的兩條無上大道。
造化主生，孕育萬物；泯滅主死，歸墟終結。
金仙初期能參悟其一，便堪稱絕世之才；
若兩者同修，便是妖孽之姿。
可正如元始天尊所說，
此等行為，不免有些仗著天資，好高騖遠的嫌疑。
但老子卻說，程道並非同修，而是以造化法則逆轉催生泯滅之力，這便不再是妖孽二字可輕論。
這般對大道本質的理解，恐怕唯有精研陰陽大道的太清老子，當年才有這般造詣。
若真如此，此子未來成就大羅幾乎已成定局，甚至斬出三屍，成就准聖尊位也非難事。。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程道身上，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回答。
連原本氣鼓鼓的元始天尊，和得意洋洋的通天教主，也都暫時忘記了較勁，詫異地看向程道。
程道聞老子此問，心中早有應對，坦然點頭。
只不過老子看穿了逆轉造化，卻未能看透他實現此法的真正手段。
以他對造化法則的領悟，遠未達到能隨心逆轉造化的高深地步。
之所以能舉重若輕的施展出來，乃是因為生滅與陰陽一般可互為因果。
他以因果法則為橋，以造化之基為引，模擬出泯滅之效。
而他如此大費周章，目的非常明確：
他要為自己打造一個公認的天才形象。
憑藉對大道法則超乎常人的領悟力，足以解釋他為何能在千年之內便修成金仙。
當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就是程道全部的且足夠離譜的底牌時，
他真正的底牌與修為，才能被嚴嚴實實地藏在更深處。
一個能被一眼看穿的天才，哪怕再驚世駭俗，終究是可控、可算計的。
程道心裡清楚，自己如今這點修為，在聖人眼中與螻蟻無異，自然不配被時刻惦記。
但既已身在截教這條大船上，謹慎如他，仍覺得小心無大錯，該做的準備，一點都不能含糊。
見程道坦然承認，通天教主壓抑的狂喜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乖徒兒！今日你可真是給了為師一個天大的驚喜！」
他笑得嘴角幾乎咧到耳根，毫不掩飾的讚賞道：
「若不是大兄目光如炬，為師都還不知道，你於造化一道上，竟已默默走了這麼遠！好好好！不愧是本座的弟子！」
但笑過之後，他臉色一正努力做出嚴師模樣，訓誡道：
「不過，你也莫要因此自滿。大師伯雖贊你悟性，但你畢竟境界尚低，道途漫長。
需知戒驕戒躁，沉心靜氣，繼續刻苦修行，夯實根基。
爭取早日明悟大道，證得大羅果位，那才算真正有了出息，才不枉為師一番教導，也才算真正給你兩位師伯長臉！」
他說著，眼神又忍不住瞥向旁邊臉色黑如鍋底的元始天尊，那長臉二字，咬得格外重。
元始天尊重重地冷哼一聲，直接下了逐客令：
「三弟要教導徒弟，還是回你金鰲島關起門來慢慢教導！
吾觀天帝天婚略有所感，需閉關靜思，梳理所得。便不遠送了！」
通天教主卻渾不在意，他知道今日已經賺足了面子，見好就收。
「既然二哥需閉關清修，那吾等就不便叨擾了。今日論道，受益良多，多謝二哥款待。」
他笑眯眯地拱手，
「他日若得空閒，歡迎二哥攜門下高足，來我金鰲島做客。
屆時，讓門下其他弟子們也再多親近一二。」
說完，身形一晃，已從雲床上來到殿中。
袖袍一卷，一道青光便將程道、多寶、金靈三人籠罩。
「走了！」
話音未落，通天教主已一步踏出。
空間微微蕩漾，四人的身影瞬間模糊，繼而消失在大殿之中。
見通天已走，太清老子也緩緩起身。
他並未多言，只淡淡說了一句：「吾也去了。」
清光一閃，便與玄都身影同時淡去，不留絲毫痕跡。
元始天尊面沉如水，目光緩緩掃過殿下。
眾弟子個個垂首屏息，偌大殿堂內落針可聞。
他逐一掠過那些熟悉的面孔，一絲的怒意自元始眼底閃過，但轉瞬便沉寂下去，復歸平靜。
元始天尊終究是聖人萬劫不磨，些許顏面得失，尚不足以動搖其心。
「此番論道之得失，」他緩緩開口說道，
「爾等需各自靜思，好生體悟。道途漫漫，勝負一時何足掛齒？潛心修行，砥礪道心，方是根本。望爾等能藉此鞭策自身，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略作停頓，擺了擺手：
「且都散去吧。」
話音剛落，元始天尊的身影已逐漸淡去。
眾弟子面面相覷，無人敢高聲言語，只以眼神簡單交流，便各自轉身，三五成群，默然退出玉虛宮大殿。
廣成子走在最後。
他雙拳在寬大道袖中死死捏緊，沒有與其他師兄弟同行。
出了大殿身影一閃，便沒入流轉的雲霧之中。
東海，金鰲島，碧游宮。
此間氣氛，與崑崙玉虛宮的凝重壓抑，判若天淵。
通天教主高坐雲床之上，臉上笑意盎然。
他目光掃過殿下侍立的三名弟子，眼中欣賞之色毫不掩飾。
「金靈。」他率先開口，看向自己這位三弟子。
金靈聖母聞聲，上前半步，恭敬垂首：「弟子在。」
「此次崑崙論道，你雖未勝那玉鼎，」通天語氣和緩，「然臨陣不怯，敢戰敢為，已展我截教門人之風骨氣概，為師心中甚慰。」
他話鋒微轉，繼續道：
「自然，你亦當自知不足。於道法領悟之處尚缺火候。
往後修行，除自身苦功外，亦可多多向你兩位師兄請教。
為師期待你早日超越那玉鼎，莫要辜負了這份稟賦。」
金靈聽得師尊誇讚，心中本因落敗而生的鬱氣也散了大半，忙肅容應道：
「弟子謹遵師尊教誨。此番論道，弟子亦深感所學粗淺。日後定當勤修不輟，虛心求教，絕不敢有負老師厚望。」
「嗯。」通天滿意頷首，這才將目光投向程道，臉上的笑容徹底綻開。
「程道。」他喚道，
「此番崑崙之行，你著實給了為師一個好大的驚喜！」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趣地問道：
「說吧，立下此等功勞，想要什麼賞賜？但凡為師有的，你皆可開口。」
賞賜？這倒是意外之喜。
他面上依舊保持著恭敬姿態，心思卻飛速轉動起來。
要什麼呢？
功法、神通？
他暗自搖頭，以他目前准聖境界已無需他人功法，
而系統在手，各種神通消耗壽元點即可推演。
靈寶？
紫府之中，有二十四顆定海神珠靜靜懸浮，布成大陣非聖人親至或以同級至寶、陣法強攻不可破。
攻伐至寶亦有紫電錘……似乎，也不缺什麼強力的寶物。
嗯？錘子……
一道靈光驟然划過心頭，程道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他抬頭，面向通天開口道：
「老師厚愛，弟子感激。若說賞賜……弟子確有一願。」
「哦？但說無妨。」通天笑容不減。
「弟子，想向老師求一件鐮刀狀的靈寶。」
雲床之上，通天教主臉上笑容一滯。
「鐮……鐮刀狀？」他眼中滿是不解。
討要寶物不論品階威能，不談功能用途，反而先指定了個……形狀？
這弟子的思路，怎麼總是這般……清奇？
多寶與金靈也忍不住看向程道，目光中同樣帶著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