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殿外，黑壓壓一片，全是巫族戰士。
程道站在人群中放眼望去，人頭攢動不見邊際。
這不是修辭，是真的看不到頭。
視野所及，儘是精壯魁梧的巫族戰士，雖然甲冑簡陋兵刃粗糙，但每一雙眼睛裡都燒著熊熊戰意。
短短數日，巫族將分散在洪荒各地的精銳盡數收回。
被祖巫點名調來的各部族主力，從東邊、西邊、南邊、北邊，晝夜兼程趕回。
駐守在聯盟小族的大巫小巫，接到命令後幾乎沒有遲疑便迅速動身。
巫族上下全民皆兵，無論男女都極其好戰，甚至有許多並未被徵召的巫族戰士，聽聞要與妖族決戰，成批成批的自發從各自部落趕來。
還有那些受巫族庇護多年的聯盟小族，也派出了族中最悍勇的戰士。
他們人數不多，修為也不算高，但那股願與祖巫共戰的心意沉甸甸的。
程道混在人群里。
他此刻的外形是一名強良部族的金仙小巫，身形魁梧，膚色微青，周身隱約有雷弧跳動。
他有通天教主所傳的上清雷法，偽裝成一名修煉雷之法則的金仙小巫，自然手到擒來惟妙惟肖。
程道滿意地收回目光。
他沒有動虛存道人那層因果線，而是在那層線外面，又套了一層新的偽裝。
一層套一層，像極了前世北方某大國的套娃玩具。
他看著自己都覺得好笑，但更多的是踏實。
正想著，盤古殿的門開了。
十二道身影從殿中走出。
程道微微眯眼。
那是十二祖巫。
每個人身高都在十米開外，有的赤發，有的青面，有的身後隱隱有翅膀輪廓。
但他們此刻都以人形示人，收斂了部分本體特徵，
僅僅只是十二人，就光憑藉那股如山如岳的威嚴氣勢，就壓得億萬巫族二郎大氣不敢喘。
程道站在人群中，以金仙小巫的視角仰望著那十二道身影。
為首那巨漢，面容剛毅，四翼收攏於背後，氣息如淵似海。
程道以肉眼去看，竟完全探不出深淺。
他悄然睜開萬象歸墟之眼。
眼前景象驟變。
十二祖巫身後，各有法相浮現。
有的如巨蟒盤繞，有的如烈焰焚天，有的隱現山川河流輪廓，有的周身電蛇狂舞......
那些法相形態各異，皆透著不可直視的威嚴。
程道目光掃過，迅速評估。
七人修為與自己修為相當乃是准聖初期。
五人他方才看不清，此刻在萬象歸墟之眼下，修為一覽無餘，皆是准聖中期。
而為首那巨漢，帝江，以及他身側另一位面目隱在模糊光影中的燭九陰祖巫氣息尤其深沉。
准聖中期巔峰，距離准聖后期只差半步。
程道心中微微一沉。
巫族不修元神，不入玄門，不走斬三屍的路子。
他們只尊盤古，只修肉身與法則，走的是以力證道的艱難路徑。
在這條路上，修到准聖中期頂峰。
程道無法想像那是多少歲月的艱難打磨。
也難怪鴻鈞要扶持妖族。
他垂下眼帘，思緒有一瞬間飄遠。
若讓巫族繼續這樣發展下去，終有一日，會有人觸摸到那以力證道的門檻。
屆時，洪荒的話語權落在誰手，便不好說了。
從這個角度看，巫妖大戰幾乎是必然。
只是不知紫霄宮中的那位道祖有沒有算到，巫族在這註定滅亡的結局中，
卻因未來后土身化輪迴，而在絕境中尋得一條生路。
程道沒有繼續往下想。
帝江開口了，聲音如沉雷滾過萬里長空，壓住了億萬巫族的嘈雜。
「巫族的兒郎們。」
盤古殿外，瞬間安靜下來。
「那妖族天庭的兩隻扁毛畜生不知死活，」帝江一字一頓，聲音平靜，卻帶著無邊的殺意，「敢率大軍來犯我巫族。」
他頓了頓。
「今日，便將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生，斬盡殺絕。」
「斬盡殺絕！」
「斬盡殺絕！！」
「斬盡殺絕！！！」
億萬巫族齊聲怒吼。
那聲音從每個人胸腔里迸發出來，匯聚成一股洪流，衝破雲層，直上九霄。
程道站在人群中，被那聲浪震得耳膜發麻。
他沒有跟著吶喊，只是低著頭，像一個沉默的金仙小巫，在人群中靜靜地站著。
然後，天暗了下來，轉瞬間晴空萬里化作夜幕沉沉。
程道猛然抬頭。
天上掛滿了繁星，一顆顆、一片片，以某種玄奧的軌跡排列運轉。
星光交織，連成一片無邊無際的光網，將整個盤古殿方圓伊萬里的天地，徹底籠罩。
程道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他神念探出，又迅速收回。
此陣他倒是頗為熟悉，正是妖族鎮族大陣，周天星斗大陣。
其威力絲毫不弱於他的混沌陰陽幻滅大陣。
程道發現大陣的同時，盤古殿前的十二祖巫也察覺了。
他們沒有言語，十二道身影幾乎是同時拔地而起，如同十二座沉睡萬年的火山在同一瞬噴發。
祝融沖在最前。
他周身烈焰升騰，將半邊天空燒成赤紅，聲音如炸雷滾過萬里長空：「兒郎們~~！」
他沒有回頭，但每一個巫族都聽到了。
「妖族這群雜碎，終於來了！」
他拔出一柄通體赤紅仍在流淌岩漿的戰斧，向著頭頂那無邊無際的星斗大陣，狠狠一指。
「跟老子~~殺！！！」
「殺！！！」
盤古殿外，億萬巫族應聲而起。
那場面，程道後來在很多年後回想起來，依然會覺得震撼。
無數道身影，以各自最快的速度、最狂的姿態，沖天而上。
有的駕著烈焰，有的裹挾濁浪，有的周身電蛇狂舞，有的步履沉重卻每一步踏碎虛空。
大地之上，無數道光華升騰而起，如同億萬柄出鞘的刀，直指蒼穹。
同一時刻，天穹之上。
帝俊將天帝劍拔出，與東皇太一對視一眼。
周天星斗大陣在河圖洛書的演化下已然成形。
三百六十五路妖神各居其位，諸天星辰之力正順著陣紋緩緩流轉，將這片天地化作妖族的主場。
他身後，十數億妖族大軍已列陣完畢。
旌旗蔽日，妖雲壓城，無盡戰意凝成實質，如同一片即將傾覆的海洋，正等待著決堤的一刻。
帝俊抬起手。
沒有多餘的話。
「殺。」
他抬手落下。
十數億妖族，自上而下，向著那沖天而起的巫族洪流，傾瀉而去。
程道站在巫族大軍之中，隨著人潮向上飛，飛著飛著，身形開始變淡。
他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從巫族的大軍之中滑了出去。
沒有人察覺到，他在空中悄然繞了個弧線，落在一座凸起的山岩上。
大戰已經徹底爆發。
兩股洪流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試探，沒有前奏，第一刻起就是白刃見血，就是法力對轟，就是法寶與肉身的硬撼。
無數道光華在空中炸開，如同億萬朵煙花同時綻放，又同時凋零。
殘肢斷臂從天空墜落，血雨傾盆而下，將大地頃刻浸透。
程道仰著頭，一動不動。
他的萬象歸墟之眼已經睜開，漫天廝殺盡收眼底。
同時分出一縷心神看向系統界面，
系統的金色面板上，數字正在瘋狂跳動。
+173，+82，+409，+26，+1153，+67，+29……
一行行提示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上翻滾，
無數妖族、巫族在戰場上成片成片地倒下，然後化作他界面上跳動的數字。
就這麼一小會兒，進帳已經超過他種地一年的收成。
程道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伸手，在旁邊一塊平整些的山岩上坐下來。
從定海珠里摸出那只用了多年的茶碗，又摸出壺茶，給自己倒上。
他端起碗，一口茶，一眼系統，安靜得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