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侮辱我嵩山派，當真找死！」
費彬剛入內場，恰好聽見程道那句翻圍牆不像正派的調侃，此刻臉上掛滿寒霜。
費彬綽號「大嵩陽手」，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中排得上號的人物。
他哪裡將眼前這白衣少年放在眼裡？
但他沒有直接沖向程道。
而是將目光落在擋在程道身前的三人身上，尤其是在岳不群臉上停留下來。
「岳師兄。」費彬冷冷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股陰惻惻的壓迫感，
「你這是什麼意思？是要當著眾位江湖豪傑，當著五嶽其他門派的面，效仿這劉正風勾結魔教，背叛我五嶽劍派？」
這話分量極重。
勾結魔教、背叛五嶽，任何一個罪名扣下來，岳不群在正道就再無立足之地。
院內眾人屏息凝神，目光在岳不群和費彬之間來回遊移。
岳不群面色不變。
他站在那裡，身形筆直，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岳某非是要與嵩山派眾位為敵。」他的聲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果決，「更非要背叛五嶽劍派。」
他頓了頓。
「實在是我身後這位林公子，乃岳某至交。岳某絕不允許他受到傷害。」
說完，他微微側頭，看了程道一眼。
費彬愣住了。
至交？
岳不群什麼時候跟福威鏢局的少鏢頭成了至交？他怎麼不知道？
他上下打量著程道，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小子，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要與我五嶽劍派為敵？」
程道搖搖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張口閉口小子，首先你就很不禮貌。」
他放下茶碗。
「囂張跋扈，枉為正派。」
費彬臉色一變。
程道繼續道：「其次，劉正風就算真的勾結曲洋，你們找劉先生說事便是。動不動又是抓人家眷，又是要滅人滿門，」
他抬眼看向費彬，目光平靜，卻讓費彬莫名感到一陣壓迫。
「大家都是人族，做得如此殘忍決絕，又與邪魔何異？」
他自洪荒而來，見過太多人族在夾縫中求生的艱難。
巫妖戰場那一百五十年，他看到的是人族為了生存、為了發展，團結一致，捨生忘死。
所以來到這個世界，他雖也不反對殺人。
但要殺，就殺取死之人。
像這種動輒斬盡殺絕、牽連老幼的行為，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但這話聽在費彬耳中，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好膽！」
費彬怒喝一聲，再不廢話。他腳下發力，運起輕功，身形如鷹隼般朝程道撲去。
接著，面前三道人影同時將其攔下。
陸柏和左冷禪的大弟子見狀，也沖了上來。
六人瞬間戰作一團。
院內眾人紛紛後退，讓出一片空地。
三處戰圈，捉對廝殺。
第一處，費彬對岳不群。
費彬號稱「大嵩陽手」，一雙鐵掌開碑裂石，走的是剛猛路數。
岳不群使劍，劍法綿密，以柔克剛。兩人交手數招，旗鼓相當，誰也奈何不了誰。
第二處，陸柏對劉正風。
兩人都是成名已久的二流高手，武功本在伯仲之間。
但劉正風滿腔怒火，自己差點被滅滿門，此刻每一招都帶著恨意。
陸柏則想速戰速決，儘快拿下劉正風占據主動。兩人一交手就是生死相搏，兇險程度遠超第一處。
第三處……
程道看了一眼，連連搖頭。
岳靈珊對上嵩山派大弟子，節節敗退。
那嵩山派大弟子是正經苦修出來的二流高手，根基紮實，招式穩健。
而岳靈珊呢？
昨日剛被程道強行推到二流修為，一夜之間根本適應不了。
內力還沒積累充足不說，華山劍法又用得稀爛，
打打普通弟子還行，對上這種硬茬子，二十招不到就原形畢露。
程道看著她左支右絀、狼狽不堪的樣子，嘆了口氣。
「小丫頭，看來此事之後，要好好操練你了。太給公子丟人了。」
話音剛落，他五指成爪，對著岳靈珊的方向虛虛一抓。
一股無形的吸力憑空而生。
岳靈珊正勉力招架，忽然感覺身體不受控制，整個人「嗖」地一下向後飛去，瞬間脫離戰圈，穩穩落在程道身邊。
「啊~~！」
她下意識驚叫出聲，隨即發現自己已經站在少爺身旁，毫髮無傷。
院內，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程道那隻剛剛收回的手。
真氣外放。
隔空吸人。
這是什麼武功？
這要何等修為？
在場眾人，不乏見多識廣之輩。他們見過高手過招，見過各種精妙武功，但這一手......
沒人見過。
空氣仿佛凝固了。
就在眾人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程道又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然後，他把中指伸進茶碗，沾了沾茶水。
屈指一彈。
一滴水珠飛出。
那水珠在空中劃出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軌跡，然後在半途一分為三。
三道水珠，精準無比地擊中了場中三人。
費彬。
陸柏。
嵩山派大弟子。
三人同時一僵。
然後，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樣，呆立當場，一動不動。
分光化影，一念化萬劍，這本就是程道的看家本領。
只是在此方世界，既不能動用神念，目前境界也無法溝通天地靈氣，
他便突發奇想，借鑑數百年前那位五絕之一黃藥師的成名絕技「彈指神通」，創了這門彈指破敵的功夫。
黃藥師的彈指神通，能打出「手槍」的效果。
他的彈指神通，不僅能打出「霰彈槍」的效果，雙手齊用的話，打出「機關槍」的威勢也不在話下。
既能遠程克敵，避免濺一身血，又足夠帥氣。
完美。
此刻，院內一片死寂。
費彬、陸柏、嵩山派大弟子，三人如同雕塑般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劉正風愣愣地看著他們，手裡的招式都忘了收。
岳不群也愣在那裡，看著程道的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在場數百武林豪傑，沒有一個敢出聲。
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終於明白，岳不群為什麼寧可得罪嵩山派，也要站在這個少年這邊。
這哪是什麼福威鏢局的少鏢頭？
這是神仙。
程道站起身。
他掃了一眼那些呆若木雞的眾人，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走了。」
他對岳靈珊招呼了一聲，抬腳朝劉府大門走去。
路過費彬身邊時，他沒有停下腳步。
但聲音傳入了費彬耳中。
「記住我說的話。」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否則，我會去嵩山，找你們理論。」
說完，他與岳靈珊一前一後，消失在劉府大門外。
院內依舊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很久，才有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緊接著，院內漸漸有了聲音。
有人小聲議論。
有人悄悄擦汗。
有人看向那三個依舊定在原地的嵩山派高手，眼神複雜。
費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憤怒的一瞬，但眼底深處的恐懼卻再也難以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