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咱們接下來去哪？」
岳靈珊跟在程道身後，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去給你弄一把趁手的兵器。」
「啊？真要用關刀啊~~？」
岳靈珊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嘴撅得能掛油瓶。
她偷偷瞥了程道一眼，希望從少爺臉上看到一絲玩笑的痕跡，可惜結果讓她失望。
「少來。」程道頭也不回，「瞧你剛剛那拉胯的樣子，劍法不咋地就算了，運用的更是一坨狗屎。完全沒有繼續使下去的必要了。」
岳靈珊的臉騰地紅了。
她低下頭，不敢說話。
剛才在劉府，自己那狼狽樣確實太丟人了。
尤其是被少爺當眾吸回去的時候，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兩人來到衡山城最大的鐵匠鋪。
鋪子門臉不小，裡面爐火正旺，幾個赤膊的漢子正叮叮噹噹地敲打著什麼。牆上掛滿了各式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琳琅滿目。
程道掃了一眼，徑直走到擺放關刀的區域。
他選了一把樣式古樸的關刀刀胚，拿在手裡掂了掂，遞給迎上來的老闆。
「老闆，給我按這個造型，打一把六十斤的關刀。」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鐵匠，接過刀胚打量了幾眼，又看了看程道，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六十斤的關刀，可不是一般人能舞動的。
「刀柄要可以拆卸，拆下來能當雙手大刀用。」程道補充道，「需要多久？」
老闆沉吟片刻。
「客官，按照您要的重量，得加些好材料鍛打。刀柄也得精細處理，不然承不住這分量。這樣吧......」他伸出一根手指，「十日後來取。」
程道搖搖頭。
「價格給你翻一倍。多久能取？」
老闆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五日！客官，五日後保准給您打好！」
程道還是搖頭。
「再翻一倍。」
老闆的嘴咧得像皮鞋炸線，怎麼都合不攏。他搓著手，臉上的笑紋都擠到了一塊兒。
「三天！客官，最少三天！我讓師傅們不眠不休，輪流上陣，給您趕出來！時間不能再少了，您看成嗎？」
程道點點頭，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三日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他頓了頓。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趕工期歸趕工期，要是質量不合格~~」
他看了老闆一眼。
「別怪我掉頭就走。」
老闆拍著胸脯，砰砰作響。
「客官您放心！這衡山城誰不知道我王記鐵匠鋪的口碑？便是衡山派的弟子，也經常來我這兒定製兵器！您只管三日後來取，保准滿意！」
程道放下一錠銀子，轉身離開。
岳靈珊跟在後面，看著那道修長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六十斤的關刀……
她想起自己以後要扛著這麼個大傢伙行走江湖，整個人都不好了。
……
接下來三天，程道每日在客棧指導岳靈珊修行。
閒暇時，岳靈珊也會出去走走。
這一走才發現，衡山城已經炸開了鍋。
劉正風金盆洗手大會被攪局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大街小巷。
緊隨其後的，是劉正風勾結魔教長老曲洋的消息，在各家酒樓被繪聲繪色地講述著。
岳靈珊少女心性，對那日走後劉府發生的事好奇得緊。
沒事的時候就在客棧大堂、街邊茶攤聽人閒聊，聽了三天，總算拼湊出一個大概。
第三天中午，她興沖沖地跑進程道的房間。
「少爺少爺！」
程道正坐在窗邊看書，頭也沒抬。
「少爺，你要不要聽聽劉師叔後來如何了？」岳靈珊邀功一般湊上前，眼睛亮晶晶的，「我打聽了整整三天呢！」
程道翻了一頁書。
「無非是劉正風潛逃，嵩山派的人追著不放。」他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要麼他跑去了沒人找得到的地方，要麼被追上，大卸八塊。」
他抬眼看了岳靈珊一眼。
「不會有第三種結果。」
岳靈珊愣住了，仔細一想，自己打聽來的那些細節，好像還真是順著這個方向發展的。
「少爺……」她沉默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劉師叔都退出江湖了，為什麼嵩山派就不能放過他呢？」
這個問題憋在她心裡好幾天了。
劉正風不過是想退出江湖，和知己好友吹簫撫琴，過些清靜日子。
怎麼就這麼難？
程道放下書看著她，目光平靜。
「身處這江湖漩渦，個人的身份，便決定了你的立場。
劉正風試圖用知音、用藝術，來淡化正邪之間的血海深仇。這在大多數人看來，本身就是一種離經叛道。」
他頓了頓。
「說白了，這就是所謂的不能忘記歷史。
在江湖這個圈子裡，但凡你對敵人流露出一絲好感，在某些人眼中，便是對不起那些死去的先輩同道。
你活在這世上，便是名門正派的恥辱。」
岳靈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想起華山派那些長輩們提起魔教時的咬牙切齒，想起父親教導他們時說的正邪不兩立。
那些道理，她從小聽到大，從來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可現在聽少爺這麼一說，好像……
好像事情沒那麼簡單。
她想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問。
「那少爺……面對如此局面，難道……當真就無可奈何了嗎？」
「有一個辦法。」
程道笑著回答。
「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
岳靈珊一怔。
「強大到，你的道理，就是道理。你的規矩，就是規矩。」
程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陽光明媚中的衡山城，街道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江湖也好，正邪也罷，說到底，終究是拳頭大的，聲音才大。」
他回過頭，看向岳靈珊。
「今日他嵩山派實力強橫，便可以在劉正風的府上，光明正大地劫持其家眷，逼迫其就範。
可你試想，若今日站在這裡的不是劉正風，而是東方不敗呢？」
岳靈珊的呼吸一滯。
「誰都知道東方不敗就在黑木崖上。」程道說，「他嵩山派，可敢上黑木崖去，如此這般地斬妖除魔、清理門戶嗎？」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岳靈珊腦海中炸響！
她呆立當場，久久不能回神。
東方不敗。
那個被江湖人傳得神乎其神、讓無數英雄聞風喪膽的名字。那個坐鎮黑木崖，讓整個正道都不敢輕舉妄動的魔教教主。
少爺說得對。
嵩山派敢在劉正風府上耀武揚威，可他們敢上黑木崖嗎？
不敢。
因為他們打不過。
「回神了。」
程道的手掌落在她額頭上，輕輕拍了拍。
岳靈珊一個激靈，從沉思中醒來。
「咱們去取你的兵器。」程道已經朝門口走去，「然後離開衡山城。」
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這裡已經沒有熱鬧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