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官道上,程道坐在小毛驢上,悠閒地翻著新買的小說。
那頭灰驢走得不緊不慢,馱著他悠哉游哉。
另一頭黑驢並排走在旁邊,背上只馱著兩份行李。
岳靈珊跟在毛驢身邊,走得有些艱難。
她身子微微前傾,仿佛要抵消背後包袱帶來的沉重分量。
汗水已經浸透了衣襟,鬢角的碎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每走幾步,她都要大口喘幾口粗氣,腳步也越來越沉。
「調整呼吸和心態。」程道的聲音從驢背上傳來,頭也沒抬,「不要排斥牴觸這份重量,好好利用它鍛鍊自己的肉身。」
岳靈珊抬起頭,看著驢背上那道悠閒的身影,欲哭無淚。
「少……少爺……」她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這也太沉了……我不行了……讓我騎著驢走吧……」
「放心,你行的。」
程道翻了一頁書,語氣雲淡風輕。
「你身負《牛魔大力練氣練體不壞功》,肉身很快就能適應這個重量。這才哪到哪啊?」
他頓了頓。
「不是跟你說了嘛,在你突破一流之前,每日只能騎驢一個時辰。畢竟這麼可愛的小毛驢,可承受不住你跟大刀兩份重量。」
岳靈珊腳步一滯,差點摔倒。
她抬頭看著那頭悠哉悠哉的黑驢,再看看自己肩上那個越來越沉的包袱,委屈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少爺~~!」她拖長了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那是不是等我突破一流,就可以不用走路了?」
她眼裡閃著期待的光。
程道終於從書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幾分笑意,幾分玩味。
「等你突破一流……」他慢悠悠地說,「每日只能騎半個時辰。」
岳靈珊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因為等那時,我要給你的大刀加到九十斤。」程道哈哈大笑,「小毛驢就更受不住了!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官道上迴蕩。
岳靈珊如喪考妣。
她站在那裡,望著眼前這條仿佛永遠走不到頭的路,心中無限懷念在華山的日子。
那時候……
爹爹沒時間管她,娘親捨不得管她,大師兄陪著她玩,
其他師兄弟對她言聽計從,她說往東沒人敢往西,壓根沒人逼迫練功。
那樣的日子……
她仰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任由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但這丫頭骨子裡,終究還是有著一份堅韌與堅持。
哭完了,淚乾了,她擦擦臉,繼續走。
沒有再抱怨,沒有再哀求。
只是默默地跟在毛驢後面,一步一個腳印。
幾次腳下發軟,踉蹌摔倒,她也不吭聲,自己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繼續跟上去。
程道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
又一個時辰過去。
程道見她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這才示意在路邊休息。
「意守丹田,運轉功法。」他的聲音平靜,「感受身體的變化,抓緊恢復體力。」
岳靈珊靠著一棵樹坐下,閉上眼,開始運功。
在程道的指導與魔鬼訓練下,她的進步堪稱神速。
之前被程道強行拔高的修為,在一個多月的苦練中,被徹底穩固下來。
那些虛浮的內力一點一點凝實,那些陌生的經脈一條一條熟悉。
隨著力氣越來越大,耐力越來越強,她行走之間也越發輕鬆。
程道的要求也在逐步提高。
他讓岳靈珊把大刀從背後包袱里取出來,組合好,扛在肩上。
每日,扛著刀走一個時辰,趟著步伐揮刀一個時辰然後再停下來修煉內功一個時辰。
如此一天下來,岳靈珊精疲力盡,但也成果斐然。
兩人穿州過省,一路走,一路練。
從中原走到巴蜀,從巴蜀走到塞北。
嘗遍沿途的小吃,看遍各地的大好河山。
時間如流水,匆匆划過。
轉眼間,一年過去了。
岳靈珊變了。
那個靈動可愛的天真小姑娘,變得成熟了不少。
身高從一米六出頭,直接躥到了一米七。
身形修長挺拔,卻蘊含著千鈞之力。
揮手之間,九十斤重的大關刀在她手中舉重若輕,揮灑自如。
這一年,她沒有再抱怨過。
這一年,她只是默默地走,默默地練。
此刻,兩人坐在雁門關外一處城鎮的小酒館裡。
程道依舊在看小說,一邊看一邊喝茶,神態悠然。
岳靈珊坐在他身邊,默默地吃著菜,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的街景。
酒館裡人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
就在此時,兩個彪形大漢,從門外走入,大馬金刀的坐在程道身後的桌邊,隨後正大聲暢談起來。
「大哥,吃過飯咱們就快馬加鞭出發!」其中一個拍著桌子,聲音大得整個酒館都能聽見,
「爭取早日趕到嵩山,跟一眾好兄弟匯合!這次圍攻少林,咱們兄弟說不定還能跟著撈些好處!」
另一個大漢放聲大笑,說話也是肆無忌憚。
「不錯不錯!圍攻少林這等盛事,當真百年難得一見!我聽說少林寺內遍地都是神功秘籍!
咱們兄弟這次跟著令狐大俠,定能一戰功成。
說不定到時候還能搞幾本神功秘籍,那咱們兄弟就發達了!」
岳靈珊的筷子頓了一下。
令狐大俠?
她抬起頭,看向那桌。
「只是,大哥。」先前那人又說,「此次那令狐沖召集三山五嶽,眾多邪道兄弟救援聖姑,可謂是聲勢浩大。
江湖各大正道聽說也聞風而動,都去保衛少林。咱們……能攻得進少林嗎?」
「管他呢!」
那大哥一揮手,滿不在乎。
「咱們就跟在後面撿便宜!實在攻不上去......」
他嘿嘿笑了兩聲,
「咱們在中原抓幾個細皮嫩肉的兩腳羊,嘗嘗鮮,也不枉此行!」
「哈哈哈!正是正是!還是大哥想得明白!這麼一說我都饞了,哈哈哈……」
兩人相視大笑。
岳靈珊的筷子「啪」地一聲按在桌上。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憤怒。
噁心。
難過。
痛苦。
無數種情緒在她胸腔里翻湧,交織在一起。
令狐沖。
那個在她心裡曾經那麼高大的大師兄,
現在竟然為了魔教聖姑,要召集三山五嶽的邪魔歪道圍攻少林!
而他的所謂兄弟,更是在酒館裡肆無忌憚地談論著吃人的勾當。
岳靈珊抬起頭,看向程道。
程道正好放下手裡的書。
他看了岳靈珊一眼,又看了看那兩個還在高談闊論的大漢,微微點了點頭。
「他們已經不能算人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先解決這兩人再說。」
話音剛落,岳靈珊已經站了起來。
她的手往旁邊一探,從包袱里抽出那柄還未安裝長柄的大刀。
「唰~~」
刀光一閃。
大漢身前的桌子被劈成兩半,碗碟「嘩啦」碎了一地。
兩人大驚失色,噌地往後跳開,倉皇間拔出腰間的刀,凝神戒備。
「什麼人!」
那大哥厲聲喝問。
岳靈珊沒有回答。
她站在那裡,單手持刀,刀尖微微下垂。
酒館裡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