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極北之地,四周億萬公里皆是一片蒼茫荒蕪的廣袤平原。
程道立於虛空之下,身形顯得格外渺小。
他睜開歸墟神眸,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在那條淨世白蓮因果線消失的方位。
那片虛空在他眼中,竟無半分端倪。
程道心念微動,無跡道痕神通悄然運轉。
整個人雖依舊站在原地,但其在洪荒中的因果痕跡已全部隱去。
除非有人當面以肉眼直視,否則縱使聖人以神念覆蓋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確保安全第一,隨後程道盤膝坐下,開始用自身空間法則嘗試解析眼前那片虛空。
同時,因果神通,因果回溯全力展開,試圖順著那消失的因果線找尋隱匿空間的蹤跡。
這份工作看似簡單,可實際操作起來工程量極其龐大。
程道沒有注意自己在這裡坐了多久。
一天,兩天,十天,半月……
他只知道,隨著時間推移,他已經可以隱隱確定那處空間的模糊存在。
但每一次快要鎖定具體坐標時,它就會像一條泥鰍,從指縫間溜走。
仿佛那片空間有意的在躲著他,讓其難覓其蹤。
這反倒激起了程道的好勝心。
他就不信,以自己准聖后期的修為,加上因果、空間兩條大道,還奈何不了一個無主的隱匿空間。
他準備跟它耗到底,不找出來誓不罷休。
神念如潮水般湧出,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那片虛空。
因果法則如同細密的蛛網,在虛空中層層鋪開,捕捉每一絲可能的線索。
空間法則則像無數隻無形的手,在那片區域反覆摸索。
——
而就在程道專心致志尋找隱匿空間的時候,一個意外的身影,也來到了極北之地。
那人雖為女子,但身材高大健美,身姿挺拔,每一寸血肉都仿佛蘊含著無邊偉力。
黑褐色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後,隨著腳步輕輕擺動。
她的面容,並非尋常女仙那般艷麗逼人,卻端莊大氣,帶著一種古樸而莊重的氣質。
眉宇間隱約可見山川河流的紋路,那是土之法則特有的道痕。
此刻她獨自走在洪荒大地上,一路向北,眉頭微微凝結,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莊嚴的氣質之下,透著絲絲悲憫。
若是程道當面,定能一眼認出,此人正是十二祖巫中年紀最小的土之祖巫后土。
四千年前,巫妖大戰暫時落下帷幕。
道祖鴻鈞現身止戰,鎮壓祝融於不周山下,勒令兩族萬年不得再戰。
那一戰,十二祖巫雖然憑藉都天神煞大陣擊退了妖族,卻也損失慘重,元氣大傷。
戰後,祖巫們各自退回部落,潛心修煉,專心備戰。
任誰心中都清楚,萬年之期一到,巫妖兩族定會有一場決定族群命運的大決戰。
到那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無轉圜餘地。
后土也在積極備戰。
但她心中,始終縈繞著一個念頭,巫族的未來,究竟在哪裡?
紫霄宮道祖講道時,她就曾當面問過道祖,巫族前路何在。
可道祖並未給她指點,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各自機緣各自尋」,便不再理會。
億萬年來,后土嘗試過諸多設想,都以失敗告終。
巫族不修元神,無法推演天機。
而隨著萬年之期逐漸臨近,后土冥冥之中的危機感變得愈發強烈。
那感覺雖還未到迫在眉睫的地步,卻如一根刺,扎在她心口,讓她無法安寧。
她決定不再坐以待斃。
於是,后土離開部落,開始遊歷洪荒。
她相信,洪荒大陸為盤古父神聖軀所化,也許就在某處,藏著父神留給巫族子民的機緣。
她走過山川,走過河流,走過那些曾經留下巫族足跡的地方。
一路走,一路看。
她看到洪荒大地處處爭鬥廝殺,尤以巫妖兩族為最。
道祖雖有令,萬年不許開戰,但制止的只是宏觀層面的戰爭。
巫妖兩族的血仇早已不死不休,在局部地區,兩族只要遇見就是血戰。
雖然沒有大規模的廝殺,沒有妖聖祖巫級別的毀天滅地的大戰,但慘烈程度絲毫不減。
一群巫族戰士遇上妖族巡邏隊,從白天殺到黑夜,從山坡殺到谷底。
最後兩敗俱傷,屍橫遍野,殘肢斷臂,無數冤魂。
數千年下來,洪荒到處都是兩族血戰的痕跡。
那些慘死的怨靈無處可去,在天地間飄蕩,發出無聲的哀嚎。
父神留下的洪荒,越發烏煙瘴氣。
原本靈氣氤氳的仙山福地,如今煞氣瀰漫;原本清澈見底的江河湖泊,如今屍骨沉底。
而作為本該守護洪荒的巫族兒郎,卻是這一切的推手之一。
后土越走越難過。
她為巫族感到慚愧,也為那些飄蕩在洪荒大地上的怨靈深深憂慮。
難道就讓他們如此無休止地飄蕩下去,直至魂飛魄散?
他們生前為兩族仇殺而亡,死後難道還要永世不得安寧?
那些怨靈中有巫族,也有妖族。
可此刻在她眼裡,都是生靈,都是父神天地間的造物。
苦思解決辦法的后土,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洪荒極北之地。
無邊血海,出現在她眼前。
血海之上,煞氣沖天,怨靈比其他地方更多。
它們在海面上盤旋哀嚎,發出刺耳的尖嘯。
后土站在血海岸邊,久久凝視。
血海翻滾,腥風撲面。她一動不動,仿佛一座雕像。
她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去,只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在牽引著她,讓她來到這裡。
她開始仔細觀察血海,觀察那些怨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