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無邊。
那是盤古大神臍部污血,融合開天濁氣、混沌魔神的部分怨念所化而成。
因此,血海是整個洪荒至陰至穢之地,不僅生靈絕跡,還能不斷匯聚天地間的戾煞與污穢之氣。
億萬年來,它就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橫亘在洪荒極北之地。
正是這種特性,讓血海對天地間的魂魄怨靈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無時無刻,都有大量遊蕩的魂魄怨靈從四面八方飄來,被血海吞沒,化為養分,壯大著血海的戾煞污穢之氣。
原本,這就是它們的最終歸宿。
直到一日,冥河冥河見女媧造人成聖,心生感悟。
他以洪荒遊蕩的魂魄怨靈為靈,結合血海中的造化之力,創造出阿修羅一族。
冥河藉此邁入准聖中期。
只不過冥河對造化之道的領悟有限,所創阿修羅族並無繁衍能力。
為了擴充阿修羅一族,每隔一段時間,冥河都會大量吸納魂魄怨靈,創造一批阿修羅族。
如此往複數千年,阿修羅一族已經成了極其龐大的族群。
后土站在血海岸邊,一動不動。
不知不覺便是十年過去,她看著一批批怨靈從四面八方湧來,飄向血海。
那些怨靈生前種族各異,有的是巫族戰士的殘魂,身披破碎戰甲,眼中猶有不甘;
有的是妖族的怨念,獸首人身,發出無聲的嘶吼;
更多的是一些看不清面目的遊魂,他們在天地間飄蕩了不知多少歲月,早已忘記了生前的一切,只剩下對歸宿本能的渴望。
那些怨靈大部分觸碰到血海的瞬間,就像冰雪落入滾水,無聲無息地消融,化作血海的養分。
還有一小部分,則機緣之下轉化成阿修羅族。
每當血海翻湧,一批新生的阿修羅便會鑽出海面。
他們有男有女,形態各異。
他們在腥風中肆意歡騰,發出刺耳的嘶吼,慶祝自己的新生。
然後沉入血海,消失在茫茫血色之中。
十年來,后土一言不發。
她看著那些怨靈臨消失前的掙扎,看著那些新生的阿修羅誕生的狂喜,看著血海永不停歇的翻湧。
她的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
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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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腦中閃過這個詞。
阿修羅是以怨靈為靈,結合血海造化之力創造出來的。
怨靈沒有肉身,沒有來世,本該消散於天地之間。
但冥河給了他們新的生命,新的族群,新的未來。
后土閉上眼睛。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又一批怨靈湧來,又一批被吞沒,又一批阿修羅誕生。
后土睜開眼。
她的眼神變了。
那種玄而又玄的感悟,終於在這一刻清晰起來。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
程道還在苦苦解析眼前那片虛空。
他在這裡已經坐了十年。
程道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突然,毫無徵兆地那片讓他苦苦搜尋了十年的空間,顯出了蹤跡。
程道心頭一喜,他穩住心神,歸墟神眸全力開啟,死死鎖定那片空間的位置。
同時分出一縷神念,試圖往空間內探查。
神念剛一接觸到那片空間的胎膜,一股深入骨髓、直透神魂的陰冷波動便順著神念傳來。
程道眉頭一皺。
「咦?」
一個異度空間,僅僅散發的氣息就如此陰冷。
極北之地,血海旁邊,陰冷氣息……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但還沒等他細想,一直負責警戒的一縷神念傳來警示,一道身影,出現在神念預警範圍內。
程道心頭一凜,當即收回探查的心神,抬眼朝警示方向看去。
目光所及那道身影,程道瞳孔微微一縮。
土之祖巫,后土。
他見過后土,四千年前巫妖大戰時,他躲在盤古殿附近遠遠看過一眼。
那時候后土站在十二祖巫之中,面容端莊,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此刻,那道身影正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
程道腦子裡飛速轉動。
極北之地,血海之畔,異度空間,陰冷氣息,祖巫后土……
這是輪迴即將出世了。
程道瞬間明白過來。
難怪那個異度空間蹤跡難尋,難怪它散發的氣息如此陰冷。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的隱匿空間,那是未來洪荒的幽冥世界,是六道輪迴的所在。
至於為何此刻被他捕捉到蹤跡?
程道苦笑。
壓根就不是自己的機緣到了。
而是悲劇的起大早,趕晚集。
幽冥世界即將等來它真正的主人,所以才會在此刻顯露蹤跡。
自己這十年的苦尋,不過是恰好撞上了這個時間節點。
想通這一切,程道沒有失落。
他從來就沒把自己當成什麼主角,並不覺得所有機緣福澤都該落在他頭上。
得到蓬萊空間和淨世白蓮,在他看來已經是潑天之幸。
至於來此探查,也純屬好奇。
現在最主要的問題放在眼前,是去還是留?
程道腦子飛速轉動。
幽冥空間,現在百分之百確認跟自己沒關係了。
但留下,也許有機會續上淨世白蓮那根因果線。
那根線連著的,大概率是混沌青蓮分化出的另一件靈寶。
雖不知具體是何物,但絕對是好東西。
可是,好處大,風險也大。
一旦后土身化輪迴,此地將成為整個洪荒大能目光聚焦之地,其他人程道已經無所謂了。
但六道輪迴出世,這是關乎天地運轉的大事。
諸位聖人極有可能親至。
更甚至,那位鴻鈞道祖,說不定也會將注意力放在此處。
自己留在這裡,能不能分到好處不知道,萬一被盯上……
程道想起上次被鴻鈞探查,扣了一億壽元點的經歷。
他心裡打了個寒顫。
后土已經越來越近。
程道一咬牙。
先隱藏起來看看,情況不對,剎那無距也夠自己跑路的。
想做就做。
程道將無跡道痕催動到極致,周身因果痕跡徹底隱去。
隨後一步跨出,閃身到另一個方向的虛空之中,身形緩緩淡去,徹底消失在原地。
虛空中,再無一絲他的氣息。
千里之外,后土絲毫沒有察覺到此地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