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帝俊嘆了口氣。
雖然聲音很輕，卻仿佛承載著無盡的不甘與無奈。
他抬起頭，看向程道，眼神複雜。
「還請閣下高抬貴手。我們認輸。」
「大哥！」
太一頓時憤怒地看向帝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嘴唇蠕動，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帝俊抬手打斷。
帝俊擺擺手，聲音低沉：
「二弟，大局為重。」
太一的話卡在喉嚨里，最終化作一聲沉悶的冷哼。
他別過頭去，不再看程道，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他此刻的心緒。
看著眼前眼神古井無波的程道，帝俊繼續說道：
「我們願意退兵，放棄進犯人族。」
見帝俊退讓，程道也未再咄咄逼人。
他心念微動，與其心神相通的三十六顆定海珠逐漸收斂攻勢。
那漫天無盡的劍意，那壓得億萬妖族大軍喘不過氣來的威壓，陡然下降。
身處周天星斗大陣之中，主持大陣的七大妖聖與數百大羅妖神，只覺身上那座無形的大山突然移開，壓力頓感一輕。
接著，更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冷汗涔涔而下，有些人甚至雙腿發軟，險些站立不住。
且不說那三億妖族兵將，就是這七大妖聖與大羅妖神，也是帝俊絕對損失不起的班底。
若是這些人折在這裡，天庭的根基就等於被毀了大半。
見屬下危機暫時解除，帝俊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雖面上不顯，但緊繃的心神微微放鬆了些許。
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蒼勁有力：
「不知閣下還有何要求？」
程道看著他，語氣淡然：
「希望你們不要耍一些小聰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帝俊，又掃過太一，最後落在那億萬妖族大軍之上。
「否則，誰也護不住你們麾下無數妖族子民！
若有人敢背地裡偷偷屠戮人族，你們殺一人，我便殺你妖族千人。
身份勿論，境界勿論。」
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相信你們不會懷疑我的實力。」
「你！！！」
太一再也忍不住，猛地轉頭，怒視程道。
他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胸口劇烈起伏。
他東皇太一，自化形以來，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被人當著億萬大軍的面打成重傷，現在還要被人指著鼻子威脅？
他氣得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程道卻絲毫沒有慣著他的打算。
他不屑地瞥了太一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挑釁：
「怎麼？還沒被揍夠？不服氣，大可以出來說話嘛~~」
程道嘴角微微上揚。
說實話，剛才那幾下他還真沒打過癮。
正所謂一血之仇，自當血流成河相報。
若是太一忍不住出手，他正好樂的做個好人，再狠揍他一頓。
太一的面色鐵青得幾乎發黑。
他雙拳緊握，指甲都掐進了肉里，死死盯著程道，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吼。
可他終究不是初出茅廬的熱血少年，兩句話一激就不管不顧。
他權衡著雙方實力的懸殊差距，現在若是衝出去，只會自取其辱。
想想自己剛才的慘狀……
受兩句窩囊氣，似乎也並非不可忍受。
太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再次別過頭去，不再看程道，只當是眼不見心不煩。
見太一不上當，程道知道沒得玩了。
既然目的已經達到，再耗下去便沒了意義。
他轉身，準備離開。
「閣下還請留步！」
帝俊的聲音突然響起。
「嗯？」
程道好奇地將轉了一半的頭又轉了回來。
帝俊看著他，目光中依舊帶著複雜的情緒。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
「不知閣下可願屈尊加入天庭？吾願以一尊妖皇之位相邀。」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只要閣下肯接受，地位與我兄弟二人並列。天庭氣運、資源，任憑閣下取用。」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一猛地轉頭看向帝俊，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周天星斗大陣內，七大妖聖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道也有些意外。
他看著眼前這位天帝，心中暗忖：
不愧是能坐上天帝寶座之人，如此心胸格局，當真非一般人可比。剛剛還被打得狼狽不堪，轉眼就能放下身段招攬對方。
若非立場不同，又若非對方因果牽扯實在太大，倒是未嘗不可結交一番。
至於加入天庭？
程道心中好笑。
地府二把手他都不干，現在跑天庭來做妖皇？
這不就相當於前世四九年加入國軍，宣統年淨身入宮當差嘛，腦子壞掉了才會答應。
不過，他並未出言諷刺，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和：
「多謝天帝相邀。不過我逍遙慣了，受不得約束。便不再久留了，望二位好自為之。」
隨著聲音落下，程道的身影緩緩變淡，最終消失在虛空之中。
而籠罩著億萬里方圓的混元陰陽無極大陣，也隨之消散。
藍天白雲，逐漸顯現出來。
陽光灑落，照在那些劫後餘生的妖族大軍身上。
剛剛那恐怖的殺陣，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仿佛從未存在過。
億萬妖族大軍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一般的驚天高呼！
「嗚~~~」
「活下來了！」
「我們活下來了！」
聲音震徹寰宇，傳遍九天十地。
太一撤去混沌鐘的防禦，帝俊也收回了河圖洛書。
兩人並肩而立，看著程道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良久，太一低聲開口：
「大哥，那人……」
帝俊擺擺手，打斷了他。
他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七大妖聖在帝俊收回靈寶散去周天星斗大陣之時，便迅速飛到二皇身邊。
他們看著未有絲毫回應的二皇，一時也不知該不該打擾。
最終還是白澤上前一步，輕聲問道：
「陛下，接下來大軍該何去何從？」
「不急，羲皇等人快要到了」說著，帝俊轉頭看向天邊，三道流光已然隱約可見。
不出片刻，便落到幾人身前。
顯出身形之人正是伏羲、鯤鵬與天后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