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對滿地的屍體下手，自然逃不過將目光聚焦戰場上的眾聖。
與其偽裝成一名陌生的強者招人懷疑，還不如光明正大地將自己暴露在眾聖的視野中。
誰讓他是截教二弟子，通天聖人的得意門生？即便惹來關注，最多也不過是聖人莞爾一笑，當做小兒玩鬧罷了。
這個算盤，程道從踏入戰場的第一天就打好了。
事實上，因為成片成片區域巫妖屍體的詭異消失，他已經引起了聖人的注意。
巫妖開戰後不久，天道六位聖人就齊聚不周山不遠處的一片虛空中，冷漠地看著這片天地的廝殺。
他們隱於虛空之中，氣息與天地融為一體。
以聖人的修為，只要不想讓人發現，便是離得再近，也不可能被探查到。
這是生命層次的不同，是維度之間的差距。
六位聖人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看著下方那場綿延萬里的浩劫。
祖巫與妖皇的對決，妖神與大巫的搏殺，天軍與巫族戰士的碰撞……一切都在他們眼中，一切又都與他們無關。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句話，在此刻被具象化到了極致。
每時每刻，成千上萬的生靈殞命，
可在聖人眼中，那不過是推動量劫進程的冰冷數字而已。
沒有人皺眉，沒有人動容。
即便是妖族聖人女媧，也絲毫沒有因為妖族的傷亡而流露絲毫憐憫與不忍。
眾聖閒聊之際，元始天尊突然面露異色，有些古怪地看向通天。
雖然只是微小的動作，卻引起了其他聖人的關注。
老子順著元始的目光看了一眼通天，又收回來，沒有多言。
准提則眼珠轉了轉，不知在揣測什麼。
就在眾聖好奇元始天尊何意之時，他對著通天開口道：
「師弟，此次量劫如此危險，你倒是心大，居然肯放自己得意門生前來歷練。」
此言一出，原本沒有在意戰場一處角落細節的眾聖，瞬間將神念投向下方。
很快，他們便找到了那個源頭。
戰場邊緣，一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穿梭於屍骸之間。
他隱身斂息，動作迅速，每到一處便抬手一揮，將周圍的屍體盡數收入囊中。
收完之後還四處張望一下，確認沒人注意，又迅速摸向下一處。
那模樣，活像一個偷偷摸摸撿破爛的小賊。
眾聖面色各異。
老子面色平靜，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元始天尊雖對著通天言語戲謔，但眼底深處卻流露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接引依舊悲苦，只是於功德金蓮上盤膝閉目。
准提卻是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道身影。
看了片刻，他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讚嘆：
「此子當真與我有緣，若是能為吾之弟子，吾願意將其作為下任教主培養。」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程道已經是西方教的人了。
說完便看向通天，語氣誠懇地問道：
「不知通天師兄可願意忍痛割愛將弟子讓與吾？吾願以一件先天靈寶交換。」
通天看也不看準提，嘴角一撇，語氣里滿是不屑：
「光是上品先天靈寶，吾就給這小子賜了兩件。你要用一件先天靈寶換他？准提，你就這點出息？」
一句話將准提噎得一時語塞。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辯駁。
上品先天靈寶，西方教不是沒有，但要他拿出兩件賜給一個弟子，他還真捨不得。
更何況，通天那語氣分明就是說，你窮就別打主意了。
准提只能暗嘆通天豪橫，更為無法得到程道這麼符合他脾性的好苗子而感到惋惜。
通天沒有再搭理准提，而是轉頭看向女媧，難得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小徒無狀，冒犯師妹，還望見諒。」
主要是程道這混小子，當著妖族聖人的面大肆擄掠妖族屍體，也不管生前什麼修為，反正逮到就往定海珠里收。
定海珠自成一界，空間大到無邊無際，更有系統可以控制時間流逝，屍體入內可以做到永保不朽。
所以程道一邊收，一邊還喃喃自語。
這個屍體完整，那個是煉器的好材料。
這個要拔了毛給師妹雲霄做一件霓裳羽衣，那個要提煉一瓶精血，以後餵養金鰲島上的仙禽飛鳥……
他自以為聲音很小，可在聖人耳中，清晰可聞。
通天聽得滿頭黑線，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賠不是。
不過女媧倒是毫不在意。她衝著通天微微一笑，語氣平和：
「師兄不必在意。妖族已到了退出洪荒舞台的時刻，便是我等聖人也自當順天而為，不便隨意干涉。
吾此次前來，也只是照看一番，確保妖族不至於滅族即可。
這些屍體對程師侄有用，自由他收取便是。」
通天聞言，面上卻不顯，微微點頭算是謝過女媧的大度。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虛空傳了一道音。
那聲音穿過層層虛空，精準地落入程道耳中：
「混小子，區區金仙修為就敢來此險地，不要小命了？」
——
程道剛剛收了一具嘯月銀狼的屍體，正盯著另一個奄奄一息的小巫，準備等其死後再動手。
他是絕對不會為了壽元或屍體主動出手妄造殺孽的。
這個原則，他一如既往的堅守著，從不曾破。
突然，耳邊傳來通天的聲音。
程道動作一頓，隨即心中一定。
他心中早有準備，以當前的斂息隱身狀態，被發現是必然的。
所以，被發現也在計劃之中。
只要老師不加以制止，他就能心安理得地繼續撿下去。
片刻後，一道仙光從虛空中鑽出，沒入他體內。
耳邊再次傳來通天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訓斥，還有幾分關切：
「這道仙光可為你擋下一次致命襲擊。仙光若破，自己給吾滾回金鰲島，乖乖躺屍去。」
程道面露喜色，對著虛空遙遙一拜，低聲道：
「多謝老師恩典。」
說完，他直起身，繼續他的撿屍大業。只是那動作，明顯比之前更加理直氣壯了。
——
虛空中，元始天尊看著繼續忙碌的程道，眼中的欣賞之色絲毫不在掩飾。
年紀不大，卻天資卓絕，修煉刻苦（至少在他看來是程道有此境界修煉定然刻苦）。
眼光格局不錯，做事膽大心細。
這麼一個好苗子，怎麼就給通天這傢伙撿去了呢？
元始越想越不是滋味，屈指一彈，一道傳訊飛向崑崙山。
傳訊的內容很簡單：大劫亦是大機緣，可來不周山自尋之。
准提見元始動作，也反應過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趕忙也傳訊給自己的弟子，讓他們也趕快前來撈點好處。
只是西方教路途遙遠，但願弟子們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