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過去,這片戰場早已面目全非。
除了已然賺得盆滿缽滿的程道,各教收到傳訊的弟子,以及一些修為不俗的洪荒大能,紛紛潛入戰場渾水摸魚。
戰爭財這東西,風險與機遇並存,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吸引不少眼光長遠又敢於冒險的人前來碰運氣。
各大教的弟子有聖人暗中護持,倒是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可那些散修大能就沒這麼好運了。
沒有聖人護持,全憑一身修為在戰場邊緣遊走。
有的運氣好,撿了幾具金仙屍體便知足退走。
有的貪心不足,越走越深,最後捲入大戰,連屍骨都沒留下。
這十年,折損在這片戰場上的散修,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再看虛空戰場。
經過常年激戰,藉助戰力優勢以及周天星斗大陣的輔助,妖族已經穩穩將祖巫壓制了下去。
祖巫即便戰力無雙,可在靈寶、大陣都不占優勢的情況下,想要翻盤,可不是單靠戰鬥意志就能做到的。
十年血戰,每一個祖巫身上都添了不少新傷。
而妖族那邊,雖然也有折損,但周天星斗大陣的庇護讓他們始終保持著完整的建制。此消彼長之下,天平已經開始傾斜。
帝江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又是一次混沌鐘的衝擊,鐘聲浩蕩,震得虛空片片崩碎。
帝江借著這股衝擊力順勢後退,身形急掠,落在后蒼身邊。
后蒼正在勉力支撐,他的修為本就不如其他祖巫,十年下來早已疲憊不堪,額頭上滿是冷汗,握著都天陣旗當武器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帝江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凝重:「后蒼兄弟,一會兒將陣旗拿穩,跟住我們的節奏。儘量……多堅持一會兒。」
后蒼渾身一震,抬頭看向帝江。
他聽明白了,到動用都天神煞大陣的時候了,只是以他目前修為以及對大陣的領悟......
算了,就是拼盡最後一滴法力也不能拖大家後退。
后蒼咬了咬牙,用力點頭:「大哥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帝江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他身形拉高,立於虛空之中,仰天長嘯:
「兄弟們!不和這幫畜生玩了!」
他的聲音如雷霆炸響,傳遍整個戰場。
「結都天神煞大陣!」
「是,大哥!」
眾祖巫齊齊回應,聲震九霄。
——
虛空中,程道正在收一具金仙妖族的屍體。聽到那聲長嘯,他的手微微一頓,抬頭望向戰場中央。
一萬年前,在第一次巫妖大戰的戰場上,他親眼看著那尊萬丈巨人舉起巨斧,一斧劈碎周天星斗大陣。
那恐怖的威勢,至今想起來還讓他心悸。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程道不動聲色地收起手中的屍體,不著痕跡地朝著相反方向移動。
他沒有全力向遠處遁走,畢竟現在是在聖人眼皮子底下。
當初誰也不知道他出現在第一次巫妖大戰的戰場,所以按理來說他不應該知道那恐怖大陣的真實威力。
現在撒歡逃跑,只會招來不必要的猜忌。
再說,他已非吳下阿蒙。
准聖后期修為,九轉玄功第七轉,三十六顆定海珠,淨世白蓮兩大極品先天靈寶護身……底牌盡出的情況下,硬扛那大陣一擊或許勉強,但自保絕對無虞。
更別說只是餘波而已。
所以他絲毫不慌。
只是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
虛空中,六聖也收起了閒聊的心思。老子微微坐直了身子,元始目光凝實,通天興趣盎然。
接引依舊面色悲苦,准提卻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女媧面無表情,只是目光變得深邃。
所有人都在等著再次見證那道偉岸的身影。
——
十二祖巫按照大陣的方位散開,氣息相連,法則交融。
共工的水,祝融的火,強良的雷,翕茲的電,奢比屍的毒,天吳的風,玄冥的冰,帝江的空間,燭九陰的時間,蓐收的金,句芒的木,還有后蒼繼承后土的土。
十二種法則,在虛空中交織、碰撞、融合。
十二道氣息,越來越盛,越來越強。
那光芒越來越亮,那威壓越來越重,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就在這時,
兩道狂暴的攻擊,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劈落!
那攻擊來得太突然,又太快。
其目標正是第十三祖巫,后蒼。
后蒼正在全力運轉大陣,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玄妙的共鳴之中。
他感覺到了父神的氣息,感覺到了那開天闢地的偉力,感覺到自己正在成為某個偉大存在的一部分。
突然,后蒼神魂一陣劇烈震盪,一股讓他不寒而慄的大恐怖凍結將他的神魂凍結。
下一瞬,他感知到自己身體崩碎,意識便徹底沉入黑暗。
狂暴的力量席捲而來,先撕碎他的護體法則,再碾碎他的祖巫真身,最後將他殘存的神魂也一併絞滅。
連慘叫都來不及出口,后蒼便化作一團血霧,在虛空中緩緩飄散。
那杆后土留下的都天神煞陣旗驟然失去主人,無力地自半空墜落。
異變陡生,便是聖人也未曾預料。
反應過來再細看去,那兩道攻擊的源頭,竟是兩件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靈寶,河圖洛書。
而打出這兩件靈寶的,正是天庭的羲皇伏羲與妖師鯤鵬。
程道瞳孔微縮,腳步徹底停住。
他終於明白了。
難怪開戰至今,伏羲與鯤鵬都沒有露面。
他還以為這二位是被留作後手,壓陣用的。
原來,他們在這等著呢。
只是河圖洛書助他們隱匿了天機,無人能察覺。
帝俊每次開戰都習慣用河圖洛書強化周天星斗大陣,讓所有人都思維定勢地認為這兩件靈寶一直就在那裡。
可誰又能想到,真正的河圖洛書,早已被伏羲和鯤鵬帶在身上,藏在了虛空之中。
帝俊不愧是可以統御天庭的天帝。
用計之深,便是聖人都由衷佩服。
——
眾祖巫反應過來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大陣被迫中斷,那正在凝聚的法則之力轟然潰散,反噬之力讓每一個祖巫都氣血翻湧。
他們看著那團正在飄散的血霧,看著那杆無力下墜的陣旗,神情從驚詫變成暴怒。
共工的眼睛紅了,像燒著了兩團火。
祝融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滲出血來。
強良的雷光在他周身瘋狂炸裂,炸得他自己皮開肉綻。
玄冥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伏羲和鯤鵬藏身的方向,那目光冷得像要把人凍住。
帝江站在最前面,背對著兄弟們。
他的肩膀止不住的顫抖,那種被算計的憤怒,那種眼睜睜看著兄弟死在眼前的憤怒,
終於,再也無法用理智壓制。
「殺。」
只有一個字。
那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帶著火,帶著無盡的恨意。
十一祖巫,再無一人說話。
他們的氣勢在瞬間爆發到頂點,最純粹原始的殺意毫無保留的釋放了出來,如野獸出籠。
十一祖巫化作十一道流光,朝著天庭眾人,殺了過去。
這一次,沒有戰術,沒有配合,沒有退路。
只有一個字,殺!!!